第413章 流水已复,孤山自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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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流水已复,孤山自倒

    腊月跟前,本就热闹的津门比往常更加喧嚷。

    街头街尾卖年画,卖炮竹,卖桃符的没走几步就能遇上一家。

    临到年关,年会自然也一场比一场盛大。

    津门百姓好热闹,一到这时候,大夥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

    今日,城隍庙前。

    梨园戏苑公开义演,有不少老百姓都上赶着过来听戏。

    以往听戏的人虽然也多,但却没像今日这般人山人海,似乎是把整个临江城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有不知内情的路人开口便问:「介戏有嘛好看的?来来回回不就那麽几出?」

    「你懂嘛呀!戏是那麽几出,但也得分谁来唱!」

    有一手盘核桃,一手提溜着鸟笼的年轻顽主解释道:「咱津门百年以内,最叫座的只有三个台柱子,你道是谁?」

    年轻顽主如数家珍道:「一个是昙花一现赛玉仙,可惜这位角儿只留下一曲《楼台会》,便被负心丈夫害了性命,实在可惜!」

    「这第二位,则是七十年前,梨园戏苑的柳老板柳素娥。」

    「柳老板一开嗓,端得是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兰香笑!整个大晏,你都找不到比她还能唱的台柱子!」

    「像那《护婴记》丶《牵丝红娘》丶《龙王女》,都是柳老板的成名作。」

    「可惜柳老板二十年前就已经封箱退隐,后十年寿终正寝。临了,终身未嫁的柳老板也只留下了一个义女继承衣钵.」

    周围人见眼前顽主头头是道,不禁追问道:「这才两个名角儿,还有一个是谁?」

    年轻顽主盘着核桃的手一顿,笑眯眯道:「还有一位,便是津门丧葬行,专门唱冥戏的徐氏绣娘,江湖人称胭脂虎丶鬼新娘,不论苦旦青衣还是刀马旦,都手到拈来!尤其是那鬼戏,唱得当真是如泣如诉,好似真鬼现形。」

    「可惜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人物,如今人走茶凉,整个津门再没人能撑起这方寸戏台。」

    说到此处,年轻顽主忽然神采飞扬道:「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那柳老板的义女柳青衣,如今却是唱出了柳老板当年的十成功力,属实是得到了真传!」

    「若不然这几日的戏苑义演也不会如此红火。」

    一旁,有临江城的老人狐疑道:「你这麽大点年纪,能听过当年台柱子唱的戏?」

    年轻顽主笑呵呵道:「真人不说假话,我可没和你们吹水,虽说我没见过当年台柱子的风采,但我那祖父却经常讲这三位名角儿的事迹,我听我爷爷说的多了,自然知道的也多。」

    那老人上下打量眼前遛鸟盘核桃的顽主,是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哪个。

    「我活了五十多年,临江城里没我不认识的人,你且说说你祖父叫什麽,说不得我还认识。」

    年轻顽主笑了笑,没回答,而是转身拎着鸟笼走向戏台方向。

    此时戏苑的戏目已经唱了大半,再上场的便该是压轴戏目,柳青衣的专场。

    年轻顽主趁着最热闹,人最多的空档,走上戏台。

    众人瞧着放下鸟笼,朝四周拱手致意的青年,总觉得这人莫名眼熟。

    「这谁家后生,长得真俊!」

    「不光俊,还眼熟。」

    骨合周流,迈过不化骨,进入飞僵阶段的徐青已然和从前大不相同,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境界道行上,更明显的变化则体现在外貌上。

    曾经那个面容僵硬,一身阴虚气质的赶尸匠,已然跨过中年丶老年阶段,重返年轻,而且还是脱胎换骨后,经过千年道行滋润过的精神面貌,自然与当年有所不同。

    不过即便再不同,骨相面相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徐青顶着一张年轻的面容,露出似曾相识燕归来的笑容,拱手道:

    「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玄字,乃是井下街仵工铺的新任掌柜,徐氏丧葬行老掌柜徐青乃是我之祖父。」

    「今日我承继祖业,特意请戏苑义演,作为开业庆典!」

    「凡是正月前来我井下街办理丧葬业务者,统一五折优惠。另有回馈乡亲父老的酬宾活动,每日辰时整,仵工铺门前免费发放鸡蛋米面,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想起来了!这下全都想起来了!

    前来看戏的津门百姓顿时就回忆起了被徐掌柜铺天盖地的丧葬GG所支配的日子。

    这还活得了活不了?

    换句话说,这大过节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夥本以为不当人的徐青被老天爷收走后,津门能过些安稳日子,谁曾想这年还没过,前后也就俩仨月功夫,就又冒出来个徐青的孙子徐玄出来!

    这还不算夭寿,更要命的是眼前的小徐掌柜似乎得到了老徐的真传,而且比起老徐更不当人子!

    人老徐起码逢年过节的时候,不会举办戏班义演,把人骗进来杀。

    哪像这徐玄,全然不顾礼仪王法。

    咱就是说,难道就没人管管他吗?

    一众被徐青支配过的百姓恨的是牙痒痒,心里巴不得衙门里的差人将这徐家子孙押进牢里,关到年关以后.

    许是民怨沸腾,感动了天地,戏台底下还真有一班衙差挤到戏台前,将老徐家的孙子围了起来。

    衙差领头的是赵元的孙子,论辈分该称呼赵中河一声老大爷。

    在看到徐玄后,临江捕头赵平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他走上前,把着徐青的胳膊就说咱兄弟两个祖上有缘。

    徐青就问,怎麽个有缘法?

    赵平笑呵呵道:「你祖父与我祖父是旧相识,和我老大爷更是有过命的交情,当年你祖父还抱过我呐!」

    徐青瞧着眼前八尺高的汉子,倒是遗传了老赵家的基因,但他明确记得自己从来没抱过赵平,他只抱过赵平的爹,赵文兴。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徐青还是乐呵呵的朝赵平喊了声赵兄。

    该说不说,老赵家的人都挺讲旧情,也讲义气,徐青觉摸着,或许哪日有空可以把阴河那位玄坛真君带到俗世,和自家曾侄孙见上一面,唠唠嗑。

    到时候就让赵平管自家叔祖爷爷叫一声小老弟,这场面多温馨!

    赵平听徐青喊自个兄弟,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不过没等他高兴多久,就听见新结交的兄弟说:「赵兄门路广,认识的人也多,以后还指望兄弟能多多介绍些客人,我这铺子刚接手,正缺客源」

    「好说,好说。」

    赵平打了个哈哈,也不敢真的应承。

    戏台底下,民怨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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