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因缘际会,缘起性空(8k字,今天补(2/2)
「一个陆子瞻,在津门有些才名又能怎地?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他身败名裂!」
当官的都奸,龚知府也不正面和陆子瞻在公堂上争辩,而是让衙门差人丶自个的心腹去办这件事。
那差人寻了个风尘女子,隔天一早便闯入陆子瞻家中!
陆子瞻不及反应,转眼便被人按在床上,强行脱去了衣物。
陆秀才哪见过这阵仗?当时还以为自个要被禽兽玷污,可谁知一旁得了差人眼色的风尘女子却忽然一口咬在他的胸口上,好险没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啊呀!原以为是色中饿鬼要来坏他清白,却没曾想是个吃人撒泼的恶人夜叉,要拿他来打牙祭!
陆子瞻两番念头还没落下,那做完栽赃勾当的风尘女,便又当着他的面,将自个衣衫撕扯得凌乱不堪,头发也抓散了,然后跌跌撞撞冲出陆家,扑倒在当街,放声哭嚎。
风尘女一口咬定,只道是陆子瞻禽兽不如,将她拖入家中百般凌辱,硬是坏了她的清白!
众乡亲尚且不明就里时,乡外忽然又赶来四五名自称公办路过的差人。
那些差人听完风尘女的话后,便径直闯进陆家,将衣衫不整的陆子瞻押了出来。
期间,有明事理的乡民为陆子瞻伸张,言说陆家子向来谦逊守礼,怎可能做出这等事?
然,不等乡民话音落下,就有泼皮叫嚷道:「怎就做不出?那姓陆的无有娶妻,许是憋闷坏了,见人小娘子长的可人,可不就把人拖进家里奸了!」
此时,反应过来的陆子瞻怒声道:「我父早亡,生前唯有一个念想,便是让我考中功名,我不娶妻只为一心读书,那书与我而言便是娇妻美妾,其他皆是庸脂俗粉,又何来憋闷一说?」
「我看你们必然是和倪家勾结,故意构陷.」
陆子瞻话没说完,人群里便又挤出一名无赖,声称自个亲眼看到陆子瞻将那妇人拖进了家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等无非是收受了倪家银钱,想要与之开脱。」
「可你们却忘了,我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任你们如何作为,也休想颠倒黑白!」
差人见状,目光立刻扫向那风尘女子。
后者心领神会,当即呼喊道:「官爷!这无耻禽兽玷污民妇的时候,民妇咬了他的胸口,这就是证据!他说民妇冤枉他,可民妇被他玷污的清白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
为首差人当即命人扯开陆子瞻衣衫,只见对方胸口上果然有牙印排列。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陆子瞻百口莫辩。
待府衙将案宗送去省学政,革除了陆子瞻功名,褫夺了衣冠后,龚知府便让当地县衙着手审理陆子瞻的案子。
为了让陆子瞻画押,县令亲自来到近前,说道:「陆秀才,要怪只能怪你不通时务,如今你却是难逃一劫,本官劝你及早认罪,免得白受皮肉之苦。」
「呸!」陆子瞻咬牙切齿:「狗官!尔等沆瀣一气,构陷良善,我陆子瞻行得正坐得直,宁死也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好个刁钻狂徒,竟敢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重重的打!」
陆子瞻一介文人哪受得住酷刑加身?
待打至晕厥时,县令向衙差施以眼色,众衙差会意,当即围拢上前,用身体挡住观审百姓视线,强行给陆子瞻按了指印,画了押。
可惜,一个状元种子,一身正气的文人,就这麽葬送了卿卿性命。
陆子瞻怨念难消,却又自认君子,此后化为阴鬼,却仍不愿害人。
可那怨气却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精神,让他饱受痛楚。
许是苍天有眼。
就在陆子瞻想要以阴鬼之躯强闯官家煞气庇佑的官衙,图个一了百了时,却忽然有脸覆傩面的异人拦下他,说是可以用小术,帮他隐去部分记忆,让他免受怨气侵扰。
那异人没有留下姓名,待陆子瞻清醒过来时,他的记忆已然错乱,昔日构陷他的知府和倪家人变成了强盗,而他则成了赶考的秀才。
若无意外,陆子瞻从此往后,便该一直浑浑噩噩的漂泊下去。
但他却遇到了爱吃瓜的程彩云。
陆子瞻在一点点讲述自身过往的时候,也在一步步打开傩面异人给他留下的封印。
等到陆子瞻循序渐进讲完自己的一生后,他的生前记忆便也随之恢复。
而此时的程彩云也才明悟。
原来,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给她讲故事的不是什麽活人秀才,而是个惨遭变故,已经身死的孤魂野鬼!
见程姑娘不说话,陆子瞻还以为是眼前姑娘惧怕于他。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程彩云非但没有生起一丝惧怕,反而上前一步,想要拉他走进铺子里。
「你不怕我?」
「你不曾害我,还与我聊天解闷,我怎会怕你?若真怕你,我便不会每月十五等你过来,给你留饭。若没我的饭,你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不对,你好像已经死了。」
程彩云心里既难过,却又莫名的感到高兴。
「程姑娘,你为何会这般高兴?」
陆子瞻不明所以,这人怎麽在听到他是野鬼的消息后,还偷着乐呢?
结果下一刻,陆子瞻就见程彩云满脸娇羞道:「你活着的时候是秀才,家里便是娶也不会娶没读过书的女子」
「.」
陆子瞻嘴巴微张,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被程姑娘表露真情了麽?
自这一日过后,街坊邻里便时常看到程彩云一人自言自语,有时还会莫名笑的花枝乱颤,像是有人在跟她唠嗑逗闷似的。
纸扎铺吴氏夫妇眼看不对,便琢磨着程老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若再不寻个人家,怕是真会害出病来。
然而,面对吴耀兴等人的询问,程彩云却说自个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秀才!
街坊邻里面面相觑,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唯独程彩云知道,她是真的有了丈夫。
「七月十五是我们相识的日子,不如我们就在那日成亲,你看可好?」
空无一人的香烛铺里,有牌位立在供桌上,牌子上刻着『夫陆子瞻之灵位,妻程彩云奉祀』字样。
这是程彩云与陆子瞻识文习字后,亲手书写的牌位。
早在半年前,陆子瞻的阴魂便因生前怨气侵蚀,不再清明。
为了不影响程彩云,陆子瞻每日都会前往官衙外,借官家煞气来消磨身上怨气,可那煞气也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阴魂。
陆子瞻的身躯每日都在淡化,直到某一日,程彩云瞪大眼睛,无论怎麽呼唤,怎麽努力去看,都无法再看到陆子瞻的身影,也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她四处寻找,却也只在柜台上寻到一张显有字迹的黄纸。
上面写着寥寥数语:
『幽明异路,人鬼殊途,卿需忘我,托身良配,如此吾愿足矣!』
程彩云撕碎纸张,却又忽然蹲下来,迫切的想要将那纸张拼凑起来,但当她真的拼凑完整时,上面早已没了字迹。
「说好的要娶我为妻,你既自称君子,又怎能言而无信?」
中元节当天。
沉寂许久的香烛铺忽然张灯结彩,贴上了大红囍字,还放了一挂响鞭。
附近街坊不明所以,吴耀兴等一众街坊亲自上前过问,却只看到棺材铺的胡宝松拦在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去。
「人小两口过日子,你们来凑什麽热闹?」
「若是要随份子,交给老夫便好!」
吴耀兴虽然不明白谁家喜事会选在中元节当天,但本着都是邻里街坊,他还是随了不少礼金。
如此两日过去,等到香烛铺再开门时,程老板已然盘了发髻,穿上了平日里的衣物,看起来俨然一副出嫁后的妇人模样。
街坊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一个个探头探脑的想要看看入赘香烛铺的相公长的什麽模样。
然而,人程老板却说自家丈夫是秀才,成完亲,便赶考去了。
七月中元节,秋闱正好紧挨着,众人也没多想,只道是程老板好福气,以后怕不是能做举人夫人!
但自那之后,香烛铺就一直只有程老板一人。
秋闱过后,春闱接踵而至,却也没见有什麽秀才举人回到香烛铺。
吴耀兴没忍住打听,结果就听到程彩云说自家丈夫赶考途中路遇强盗匪徒,已然丧了性命,而她也成了寡妇。
街坊邻里听到这话,谁还好意思上赶着打听?
自那之后,大家伙对香烛铺多有照应,而程彩云也一直未曾改嫁.
走马灯跑完,徐青久久无言。
他想过程掌柜会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往姻缘,却没想到会是人鬼情未了。
难怪当初他考中秀才后,程老板看向他的目光会那麽复杂。
现在想来,一切却都是有迹可循。
至于那给陆子瞻封存部分记忆的傩面异人,不是扶鸾上人还能是谁?
定远王府。
待头七一过,徐青便依照王府丧葬规格,将程老板妥善安葬。
不过这丧礼却还没办完整。
徐青前脚将程彩云葬在无咎坡,后脚便又马不停蹄寻到扶鸾上人,与其一同寻到了陆子瞻的墓冢。
掘开荒坟,徐青再次催动度人经。
如今得到阎罗本愿经加持的度人经早已今非昔比,莫说几十年前就已失去魂魄的尸体,便是再久的尸体,度人经也能循着轮回,找到某一段游离在历史中的记忆。
徐青看完陆子瞻的走马灯,倒是又印证了不少东西。
除此之外,徐青不忘看向度人经奖励。
陆子瞻给的奖励是:
地字下品,因缘石。
这颗石头和斗米碗一样,都是能够提升品阶的特殊法宝。
眼下因缘石只有一面,作用是能铭刻来世『因缘』,陆子瞻死后和程彩云相遇,本就该是来世的因缘。
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徐青试图使用法力催动因缘石,但那石头却毫无反应,他又试着藉助香火驱动,谁知香火法力刚刚接触,那石头便滴溜溜的没入血湖法界,落在了血湖对岸。
与此同时,经过血湖香火加持的因缘石,也显露出了未来的一角画面。
徐青看着因缘石映衬下,显现在血湖香火中的两道人影,面色却是异常古怪。
这两人的衣着,却是有些太过超前了
看完陆子瞻的来世因缘,徐青灵机一动,再次投入万数香火,试图观望自己的未来一角。
然而,当看到红色的因缘石变得一片漆黑时,徐青脸色也随之黑了下来。
一万香火,你就给我变了个色?
徐青对因缘石兴致大减。
这石头若是进化到极致,兴许能看到人的前世丶今生丶来世所有因缘,说是缘定三生也不为过。
但这些对徐青没有任何用处。
他是保生神祇,可不是管『姻缘』的月老红娘!
除了因缘石,徐青手里还有一个由红色丝线缠绕而成的毛线团。
那线团是徐青超度程彩云时,获得的奖励。
至于作用
和他此前获得的红绳效果一般无二,只要两方都拥有相同红绳,便能冥冥中感应到彼此,如果有法力加持,也可当做定位法器。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红线团上的红线可以依靠消耗香火,不断生长。
而徐青系在玄玉身上的红绳,却不能依靠香火增长,也无法割韭菜一般,源源不断的取用。
「道兄这是.」
当看到徐青挖人尸骸,并往别处搬运时,扶鸾上人满是疑惑。
「没见过丧葬先生给人移灵改葬?这都在我徐氏铺子的业务范畴之内,你也别干愣着,该撒纸钱撒纸钱,眼里没活怎麽行?」
「.」
徐青带着陆子瞻的尸骸回到无咎坡后,便又依照合葬的路数,给程老板丶陆秀才这对亡命鸳鸯做了场合葬法事。
中途,徐青取出红线团,裁剪出三尺长短的红线,一头缠绕在程老板的手上,另一头则缠在陆子瞻的手上。
并且还给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墓冢外,扶鸾上人看着给一对亡命鸳鸯系红绳的徐青,有些好奇道:「道兄这红绳似乎有些异处」
徐青合上棺盖,看向扶鸾上人,笑呵呵道:
「扶鸾道友若是感兴趣,等改日我给始祖皇帝和扶鸾道友也系上一根。」
「大可不必!」
扶鸾上人只觉毛骨悚然,双手下意识缩回袖中。
虽然他还不知这红线到底有何异处,但他冥冥中却觉得那必然是前所未有之大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