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申斥太子(2/2)
臣所言若有不当,甘受斧钺之诛。谨具本上闻,伏乞圣鉴。
臣陆寄望顿首。」
陆寄望的这个奏疏,是皇帝希望的丶严泰希望的。邓修翼和沈佑臣虽有期待,但是没有希望来得这麽重。
唯一不希望的,便是太子本人。
可太子却没有出班,没有辩解。
经过这几天,太子也知道了那麽多人的弹劾,他也意识到自己上疏要给生母韩氏服斩衰之制,是多麽的肆意妄为,多麽的不合礼制。他也深深后悔,那日冲动之下,就这麽鬼使神差地上了这个奏疏。
如今,要他撤掉这个奏疏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是没有想到,父皇明明可以私下对他申斥,私下对他责罚,甚至可以下旨申斥合责罚。父皇为什麽要借这样的大朝会,让监督御史当着满朝的文武百官,进行上奏。
太子苍白着脸,嘴唇一直抖动着。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哪个执棋人能算尽一切?所谓的赢家,最后都不过是险胜罢了。
「太子,」绍绪帝阴沉的声音从御座上响起,「你可有话说?」
太子挪着脚步,站了出来,跪在地上,低声道:「儿臣知罪。」
「太子,韩氏既废,庶人尔,何足当东宫之礼?朕之诏命,乃宗庙法度;储君之责,在正纲常。你欲以私恩乱国制,以庶母抗君父,可知何为『君为臣纲』,可知何为『储贰当为天下范』?收回奏疏,谨守东宫本分。再犯,便是自弃储位,休怪朕无情。」
刘玄祈免冠伏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却不敢抬头,「儿臣……罪该万死。儿臣愚钝,被私恩蒙了心,竟忘了君父之命大于天,国体礼制重如山。韩氏既废,便是庶人,儿臣妄请守制,实是乱了法度,违了圣训。儿臣这就收回奏疏,此生再不敢以私废公。求父皇息怒,儿臣……定当谨守东宫本分,绝不再犯。」
绍绪帝对太子的当朝认罪,还是满意的。他要的,便是让全天下人看到,太子错了!不是他逼太子,而是这个太子,德不配位!
他挥了挥手。
鸿胪寺卿再唱「退班」。官员们依旧低着头,按来时的顺序,文官先退,武官紧随,靴底擦过青砖的声响比来时更轻。走出奉天殿时,天已亮了些。
所有人今天都看了一场大戏,皇帝要他们看的大戏!
朝会后,很多官员都在咀嚼今日看得这场大戏。都察院内,各御史则是公然议论。
「陆御史,下官有一事不明。」监察御史董璘拦住了陆寄望,问,「韩氏究竟失了什麽德?竟然被陛下废为庶人?又因何畏罪自缢?」
陆寄望上这个奏章,是被皇帝悄悄叫到御书房授意的,他并不知道其中辛秘,即便他知道,他也不能说。「下官亦不明,只是上谕如此,便是如此。」
「这韩氏,可是去岁涉白石案,从良妃被贬为良嫔?」另一个监察御史史昱问。他和潘家年是同年,散馆后,刚到的都察院。
面对同年的提问,陆寄望便不能一推了之,于是便答道,「应是,太子生母原赐封良妃。」
这时董璘的脑中仿佛如闪电划过,他禁不住脱口而出,「莫非便是因为白石案?」
「董御史,快给说说。」史昱急问。
「去岁白石案,原由司礼监和锦衣卫查,查出是这个韩氏宫中的绿枝丶周顺两个宫人所为。当是时,韩氏从良妃被贬良嫔,未夺封号。上谕只说是管宫不严。」董璘道。
「那为何刑科给事中徐大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劾张尚书?」旁边另一个监察御史胡敬亭也过来凑热闹,也是刚刚散馆来都察院的新人。
「徐大人的弹劾折中言,张尚书疑司礼监弄权,背后另有其人主使,故对绿枝丶周顺用了刑。」董璘又对着这些新御史道。
众人听完,都明白了。
果然是司礼监弄权,果然背后确另有主使之人,这个主使之人便是太子生母韩氏!
如今韩氏畏罪自尽了。
「阉人弄权,害总宪大人被弹劾!」董璘恨恨道。
「我当上折弹劾司礼监邓阉!」史昱道。
陆寄望看了史昱一眼,未接话。
「我亦上折!」胡敬亭跟着道,「总宪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