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天下的财富(2/2)
那里的战争,能有多少军功?
那里的土地,能有多少产出?
费尽心机打下来,恐怕连驻军的粮饷都得从国内倒贴!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陛下!」张维贤第一个忍不住了,他顾不得君臣之礼,大步上前,几乎是抢着说道「安南弹丸之地,何足挂齿?蛮夷小邦,疥癣之疾罢了!我朝天军,如今手握此等神器,理当用在刀刃之上!或扫平漠北,或威服东瀛,方能彰显我大明赫赫天威!为何————
为何要舍本逐末,南下与那些丛林小国纠缠?」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皇帝时不时的惊人之语,但这一次,他真的无法理解,这完全违背了他戎马一生所积累的全部战略常识。
灭掉建奴,最大的好处是解除了京师的肘腋之患。
现在不乘胜追击,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反而要去捅那个远在天边的马蜂窝?
值得吗?!
然而,朱由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安都府对外情报司司长,陆文昭。
「文昭,你是朕的眼睛和耳朵。你来告诉老国公,朕为何如此执着于安南等地。」
陆文昭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考验,也是让他这位情报头子,在这些军功大佬面前真正露脸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丶用油纸包裹的册子,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陛下,回老国公。安都府这三年来,奉陛下密旨,不仅重建了北镇抚司对内的监察网络,更耗费巨资,将触角伸向了东西两洋。关于南洋诸国的情报,或许能为诸位大人解惑。」
陆文昭翻开册子,那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并非什麽朝堂秘闻,而是粮食价格丶货物清单丶航海路线与各国纷争。
「诸位大人,请恕卑职直言。如今我大明,最大的敌人,既非漠北的残元,也非东瀛的倭寇,而是两个字一」
陆文昭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字:「饥饿。」
「陛下登基以来,北方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流民四起。去岁,虽有陛下西山水泥驰道运粮,稍解燃眉之急。但户部丶工部呈上的帐目,诸位想必也看过。我大明的粮仓,尤其是京畿丶九边的粮仓,早已是捉襟见肘,全靠从江南强征转运。
然江南之粮,亦非无穷无尽。这天灾之酷烈,天下皆然。一旦江南再有大灾,或运河漕运受阻,则九边百万大军,京师百万之众,便有断粮之危!国无粮,则军心乱,民心散,神器在手,亦无用武之地!」
他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打仗打的是什麽?
说到底,打的是钱粮!
他们看到了神兵利器,却差点忘了那空空如也的米缸。
「而安南,暹罗,」陆文昭的手指,点在了沙盘那片绿意盎然的区域,「此地,天时与我中原迥异。气候湿热,河流密布,土地肥沃。尤其是安南之南的占城丶湄公河三角洲以及暹罗诸地,盛产一种神稻,名曰占城稻」!此稻耐旱早熟,一年可两熟,甚至三熟!产量之巨,匪夷所思!」
「陛下有旨,此非稻米,乃是军粮!是活民之丹!卑职遣人估算过,若能尽占其地,督促耕种,其每年所产之稻米,经海路运回,足以让我大明所有粮仓满溢,可供我北方三百万大军一年之用,且尚有馀力赈济天下灾民!如此,我大明便有了一个永远也吃不空的大米缸!」
一个永远也吃不空的米缸!
张维贤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了一辈子兵,太明白粮食的重要性了。
多少次,大明的军队不是败给了敌人,而是败给了断掉的粮草。
如果————如果真如陆文昭所言,那这南下之战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朱由检看着张维贤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于是亲自拿起指挥杆,继续补充道:「老国公,米缸只是其一。这第二个,便是钱袋子。」
他将指挥杆从安南,一路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停留在了那如同世界咽喉一般狭窄的海峡上。
「满刺加。」
「自前宋以来,市舶司之利,富可敌国。为何?皆因这海上丝绸之路。而这海上丝路,其咽喉要害,便在此地!东西两洋之商船,无论是泰西红毛夷的夹板船,还是我大明的福船丶广船,欲要贸易,必经此地。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天下的财富!」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陆文昭,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翻到册子的另一页。
「禀陛下,诸位大人。据我安都府密探自濠镜澳及巴达维亚传回的情报。荷兰东印度公司近年在南洋极为猖獗。他们贩运我朝之丝绸丶瓷器至欧罗巴,可获十倍之利!而其贩运南洋香料群岛之丁香丶豆蔻丶胡椒至我大明及泰西,可获百倍之利!」
「百倍之利!」张维贤倒吸一口凉气,他自以为见惯了财富,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感到了窒息。
「正是。」陆文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些红毛夷,以区区数艘战船,盘踞商路,杀人越货,强买强卖,每年从这南洋航线上刮走之白银,不下五百万两!
而这些白银,本该是我大明的!是天下商人的!如今却尽数落入了红毛夷的口袋,被他们用以打造更多丶更大的战船,反过来进一步压迫我朝海商!」
「与其让这些金山银山被外夷窃取,何不我大明亲自去取?」朱由检冷笑道,「朕要做的,便是将这满刺加海峡牢牢攥在手里!设关抽税,所有过往船只,无论东西,皆要向我大明缴纳过路费」!朕还要垄断所有香料丶木材丶宝石丶稀有矿产之贸易!如此,一个满刺加,每年便可为朕的内帑,带来不下一千万两白银的进项!这,是一个日进斗金的钱袋子!」
一个永远满仓的米缸,一个日进斗金的钱袋子!
张维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过去想的开疆拓土,是「军功」丶「荣耀」丶「天下归心」,是形而上的东西。而皇帝所描述的,却是如此赤裸裸丶血淋淋的利益!是粮食,是白银!
但这利益,太诱人了!
诱人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的掌权者为之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