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风寒侍疾:衣不解带的守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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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德禄会意,立刻闭嘴,放轻脚步退到门边,对身後的李太医也做了同样的手势。

    夏侯靖用气音,极轻丶极轻地说道:「嘘……皇后在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存,目光又忍不住落回凛夜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软至极的弧度。

    李太医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亦是动容。他默默点头,与德禄一同候在外间,不敢惊扰。

    夏侯靖回过头,继续他的观赏。他甚至尝试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极其缓慢丶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凛夜散落在他手边的一缕墨发。发丝柔滑冰凉,缠绕在指尖,带来微痒的触感。他又轻轻地,用指腹极轻地拂过凛夜眼睫低垂的脸颊边缘,感受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凛夜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枕着的手臂,却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沉了些,或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与安心的环境。

    夏侯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去年凛夜寒疾复发,高烧昏迷时,自己守在他床前,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或许更焦急丶更恐惧。那时的他,是那样苍白脆弱,彷佛随时会消散。而现在,虽然疲惫,但他健康地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这比什麽良药都更能治愈他内心的疲惫与创伤。

    「嗯……」终於,或许是姿势不适,或许是生物钟使然,凛夜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的水光,映着从窗棂透入的晨光,显得格外清亮。他先是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对上了夏侯靖近在咫尺丶专注凝视的凤眸。

    四目相对。凛夜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愣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丶做何事。他倏地直起身,盖在身上的龙袍滑落一些。「靖?你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立刻伸手去探夏侯靖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发热?」

    他的手温凉,贴在额上。夏侯靖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唇角笑意加深:「朕好多了。倒是你,趴在这里睡了一夜,手都压麻了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关切。

    感觉到掌心下温度确实降了许多,凛夜稍稍放心,这才察觉自己的姿势和身上的龙袍,脸上後知後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我……失仪了。」他想抽回手,却被夏侯靖握着不放。

    「何来失仪?」夏侯靖凝视着他,凤眸中情意款款,沙哑的嗓音格外磁性动人,「朕醒来便见皇后守在榻边,衣不解带,甚至握着朕的手入睡……朕只觉得,这是朕病中最大的福气与慰藉。」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的手腕内侧,「辛苦你了,夜儿。朕的皇后。」

    这声「夜儿」和直白的感激,让凛夜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安康便好。我这便唤太医进来请脉。」

    「再等等,」夏侯靖却不放手,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贴在自己心口,「让朕再好好看看你。」他的目光描摹着凛夜的眉眼,叹息般地道:「你可知,你方才沉睡的模样,有多美?朕看着,便觉得什麽病痛烦忧,都值了。」

    这过分露骨的情话,让凛夜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他实在招架不住病中显得格外黏人又直言不讳的夏侯靖,只好轻声道:「陛下……太医还候着呢。」

    见他羞窘,夏侯靖这才低笑着松开手,却又补了一句:「晚上,朕要你到榻上来睡,不许再趴床边。」

    凛夜没有应声,只是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和长发,将那件玄色龙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这才扬声唤道:「德禄,请李太医进来吧。」

    他的背影挺拔如竹,挺直的脊背依旧,但耳廓上那未褪尽的可爱红晕,却泄露了方才的亲昵与悸动。

    李太医入内,恭敬请安後,上前为夏侯靖仔细诊脉。片刻後,他松了口气,回禀道:「陛下脉象虽仍有些浮数,但已比昨日平稳许多,热势已退大半,邪气渐消。只是气血仍虚,肺气未复,喉痛咳嗽恐还需时日缓解。药方需稍作调整,继续服用两三日,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气,饮食亦需清淡。」

    夏侯靖靠坐在床头,听完点点头,哑声道:「有劳李太医。朕知道了。」

    凛夜在一旁问道:「陛下今日饮食,可有需特别注意之处?」

    李太医忙道:「回殿下,陛下现下宜进软烂易消化之物,如粳米粥丶山药粥丶清淡的汤羹等,可佐以些许滋润生津的食材,如炖煮过的百合丶梨子丶蜂蜜等,但切勿油腻丶生冷丶辛辣。待喉痛缓解,再逐步恢复常食。」

    「本宫记下了。」凛夜颔首,示意德禄随太医去取新调整的药方并煎药。

    太医退下後,宫人奉上温水与青盐给夏侯靖洗漱。凛夜本想接手,夏侯靖却道:「朕自己来便是,你且去梳洗用膳,忙了一夜,定是饿了。」他虽病着,但自理之力尚存,不愿事事劳动凛夜。

    凛夜见他精神尚可,动作也无大碍,便点了点头,暂且退出内室,到偏殿简单梳洗,换了身乾净的月白常服,墨发重新束好。宫人已备好早膳,他匆匆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又折返养心殿。

    回来时,夏侯靖已洗漱完毕,靠坐在床上,德禄正伺候他喝一碗刚送来的冰糖炖雪梨。见凛夜进来,夏侯靖眼睛亮了一下,将剩下的半碗推开:「你来了。这甜汤不错,润喉,你也喝一些?」

    「我已用过早膳,这是为你准备的,多用些。」凛夜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德禄手中的碗和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夏侯靖唇边,「太医说了,需滋润生津。」

    夏侯靖看着他这副监督用药膳的认真模样,剑眉微挑,却还是张口吃了。甜润的梨汤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乾痛。他咽下後,道:「你喂的,格外甜些。」

    凛夜不理会他的调侃,一勺一勺,耐心地将剩下的喂完。喂食间,两人靠得近,夏侯靖能闻到凛夜身上刚沐浴後淡淡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皂角的乾净味道,让他心神宁静。他目光落在凛夜纤长睫毛与专注的侧脸上,只觉病中得此人如此照料,竟是别有一番温馨滋味。

    用完甜汤,药也煎好了。同样黑漆漆的一碗,苦味扑鼻。这次不用凛夜多说,夏侯靖皱着眉,却还是接过药碗,准备自己一口气喝下。他虽畏苦,但帝王尊严,也不愿总像孩子般被喂药。

    然而,他刚端起碗,凛夜却伸手拦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两颗腌制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放在一旁的洁白瓷碟里。「喝完药,可含一颗去苦。」他语气平静,彷佛只是随手为之。

    夏侯靖看着那两颗梅子,又看看凛夜清冷却隐含关切的眉眼,心头一暖,唇角微勾:「还是皇后思虑周全。」说罢,不再犹豫,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瞬间充斥口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脸。

    凛夜适时地将瓷碟递到他面前。夏侯靖捻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立刻冲淡了苦涩,甚至带出一丝回甘。他舒展开眉头,看向凛夜,笑道:「果然有效。这梅子哪来的?朕记得御膳房不常备这个。」

    「我让小厨房临时做的,想着你怕苦。」凛夜轻描淡写地道,接过空药碗交给宫人。他记得去年自己喝药时,夏侯靖也是这般,变着法儿地给他寻各种蜜饯果脯,只为减轻他口中苦味。

    夏侯靖听罢,凤眸中笑意更深,伸手握住凛夜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朕的夜儿,待朕真是细心体贴,处处想着朕。」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带着病中的慵懒与依恋,「比那冰糖雪梨还润心。」

    掌心传来轻痒,耳边是沙哑的情话,凛夜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想要抽手,却被握紧。「你该歇息了,少说话,养养精神。」他试图拿出照顾者的威严。

    「好,听皇后的。」夏侯靖从善如流,松开手,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你陪朕躺一会儿,说说话,不费神。」

    凛夜犹豫了一下。龙榻宽大,躺两个人绰绰有馀。但他顾忌着夏侯靖的病体,也顾忌着白日里宫人往来。

    「只是躺着说说话,」夏侯靖看出他的顾虑,放软了声音,凤眸看着他,带着一丝病弱的恳切与期待,「朕病了,想你在身边近些。」

    对着这样的眼神,凛夜实在很难拒绝。他终是脱了鞋,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与夏侯靖隔着一人的距离,身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规矩得不像同榻而眠,倒像是并排陈列。

    夏侯靖侧过身,面对着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皇后这般姿势,不累麽?放松些,朕又不会吃了你。」说着,他伸手,将凛夜交叠的手拉开一只,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便好。」

    凛夜浑身微僵,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丶比昨日正常许多的温度,终是慢慢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龙榻上,手牵着手,帐幔低垂,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太后的事……彻底了了。」静默了一会儿,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帐内显得有些空茫,「朕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恨麽?有。怨麽?也有。但更多的……是空落落的,彷佛过往二十几年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被连根拔起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他握紧了凛夜的手,彷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凛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夏侯靖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倾听。

    「朕有时会想,若朕早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夏侯靖继续道,目光望着帐顶繁复的纹绣,「可知道了,似乎也只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撕裂。先帝……生父……呵。」他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疲惫。

    「陛下,」凛夜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无论血缘如何,你如今是夏侯靖,是大夏的皇帝,是万民的天子。过往无法选择,但将来如何,在你自己手中。先帝赋予你皇位与教养,但塑造今日之陛下的,是你自己的意志丶抉择与作为。」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侯靖,清亮的眼眸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延续,你只是你自己。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夏侯靖心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凛夜。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回望他,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有纯然的信任丶支持与一种「我懂你」的了然。

    是啊,他是夏侯靖。他的江山,是他自己稳住的;他的权柄,是他自己握牢的;他爱的人,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血缘或许给了他起点,甚至给了他诸多痛苦与谜团,但走到今日,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脚印。

    心中那股空茫与撕裂感,似乎在凛夜平静的目光与坚定的话语中,找到了可以安放的支点。那个血淋淋的洞,彷佛也被温柔地填补丶修复。

    他松开握着的手,转而伸臂,将凛夜轻轻揽入怀中。动作带着病後的虚弱,却无比坚定。

    凛夜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颊贴在他肩窝。隔着寝衣,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胸腔内平稳有力的心跳。

    「夜儿,」夏侯靖将脸埋在他带着清香的墨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释然,「谢谢你。谢谢你在朕身边。」

    凛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如同安抚。「你累了,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嗯。」夏侯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丶病中的虚弱丶以及心灵上的重负,在此刻爱人温暖安宁的怀抱中,终於彻底放松下来。他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呼吸均匀。

    凛夜静静躺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全然信赖的拥抱,心中一片宁静。窗外阳光正好,春日气息透过窗纱悄悄弥漫。他亦闭上眼,没有睡去,只是享受着这份病中难得的静谧相依。

    他知道,风寒终会痊愈,朝务终要处理,那些隐秘的过往或许还会在某些时刻泛起涟漪。但只要他们彼此相依,互为支柱,便没有什麽是不可面对丶不可跨越的。

    帐幔内光影柔和,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馨的静谧里。侍疾的辛劳,在此刻化为最深沉的温情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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