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灯火如昼,君心似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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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小老儿倒是第一次画,试试看!」

    只见他舀起一勺金黄透亮的糖浆,手腕稳稳抖动,糖浆如丝如缕落下,先勾勒出一株兰草,叶片舒展,姿态优雅,随即又在兰草旁流转蜿蜒,渐渐成型为一条矫健飞龙,龙身盘旋,龙首亲昵地偎近兰花,龙须甚至与兰叶轻触,栩栩如生,灵动非凡。最後用竹签黏合,将龙与兰花连成一体。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这「龙兰相依」的糖画不仅技艺高超,寓意更是美妙,引人遐思。

    老师傅乐呵呵地将糖画递给夏侯靖:「二位公子,您的『龙兰相依』!祝二位情谊如龙似兰,相依相守,长长久久!」

    夏侯靖接过,痛快地付了双倍银钱。他拿着糖画,先递到凛夜唇边,指着那朵「兰花」的部分:「尝尝,甜不甜?」

    众目睽睽之下,这喂食动作过於亲密。凛夜迟疑,但夏侯靖眼神坚持,带着笑意与鼓励。他终是微微张口,含住了那朵糖兰花。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特有的香气。

    「甜吗?」夏侯靖追问,凤眸在面具後熠熠生辉。

    「……甜。」凛夜轻声答,糖的甜味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我也尝尝。」夏侯靖说着,竟就着凛夜的手,低头在那龙头上咬了一小口,咀嚼两下,点头笑道,「嗯,果然甜得很。」他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了凛夜握着竹签的手指。

    那触感轻微却清晰,带着温热与湿润。凛夜手指一颤,差点没拿稳糖画。

    这下,连周围原本只觉得他们兄弟情深的百姓,也看出些许不同寻常的亲昵了。几个年轻女子掩口轻笑,投来好奇又了然的目光。更有大胆的孩童嚷嚷:「哥哥喂哥哥吃糖!羞羞!」

    跟在几步外的乔装禁卫军们,个个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我们是瞎子,是聋子,什麽都没看见,什麽都没听见。陛下和亲王殿下只是在进行友好的兄弟交流,绝对没有当众调情,没有!

    夏侯靖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他接过糖画自己拿着,另一手依旧紧紧牵着凛夜,语气轻松:「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走,前面巷子里清静些,好像有卖面具的摊子,去看看。」

    为了避开过多注目,他拉着凛夜拐进了一条稍窄丶但同样挂满各式花灯的巷子。这里多是些卖精致手工艺品丶字画古玩丶香料胭脂的摊位,顾客多为文人雅士或闺秀女子,人流较主街稀疏,环境也清雅不少。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个卖面具的摊子。不同於常见的傩戏鬼神面具,这里陈列的多是制作精美丶唯美华丽的半脸面具,或镶嵌珠贝琉璃,或绘制工笔花鸟,或点缀羽毛丝绒,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夏侯靖一眼便看中了一对:一个是银色底衬,边缘镶嵌细碎的深蓝色宝石,造型如凤凰翎羽,华丽神秘;另一个是白色底衬,点缀着淡青色琉璃碎片,形似舒展的蝶翼,清雅灵动。他当下便示意随侍付了银两。

    他拿起那银蓝色的翎羽面具,转身面对凛夜,语气温柔:「抬头。」

    凛夜顺从地微微仰脸。夏侯靖小心地将面具戴在他脸上,调整位置,让那华美的翎羽弧度贴合他额际与鬓边。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纤长浓密的睫毛丶挺秀的鼻梁和颜色偏淡丶此刻却因羞赧而显出润泽的唇。银蓝色的光芒与他清冷气质奇异交融,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魅惑,引人探寻。

    「好看。」夏侯靖赞叹,目光彷佛被黏住了,舍不得移开,「我的蓝衣公子,戴上这面具,倒像月宫仙君下凡,勾人心魄。」

    凛夜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开视线,却看到摊上那白青色的蝶翼面具,便也伸手拿起:「你也戴上。」

    夏侯靖笑着弯腰低头,将脸凑到他面前:「你帮我戴。」

    凛夜顿了顿,抬手,小心地为他戴上那蝶翼面具。面具遮去了夏侯靖原本俊美得有些凌厉的眉眼,柔和了面部线条,却更突出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总是微勾的唇角,少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风流倜傥。

    「如何?」夏侯靖问。

    「……尚可。」凛夜轻声道,耳根又红了。即使戴上面具,夏侯靖身上那种强势的存在感与吸引力,依旧半分不减。

    「只是尚可?」夏侯靖挑眉,凑近他,两人面具几乎相触,「可我觉得,你戴着这翎羽面具,美得让我心慌。」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想现在就亲你,隔着面具也好。」

    凛夜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後退半步,却被夏侯靖揽住腰肢带回。「怕什麽,又无人认得我们。」夏侯靖低笑,到底顾忌场合,只是用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便松开了,改为牵手,「走吧,戴着面具,更自在些。」

    两人戴着华美的半脸面具,手牵着手,漫步在灯火阑珊的巷中,彷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自成一个小世界。夏侯靖的拇指,时不时轻轻抚过凛夜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路过一个卖诗笺的摊子,摊主是个清瘦文人,可现场根据客人要求题诗写词。夏侯靖心血来潮,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摊上:「题一句,应今夜之景,寓情於景。」

    摊主见银锭,眼睛一亮,忙铺好洒金粉笺,提笔蘸墨,略一沉吟,挥毫写下一行娟秀行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句优美,意境深远,既写元宵盛景,又暗含寻觅与相遇的缘分之美,确实应景。

    夏侯靖拿起诗笺看了看,却摇摇头,对摊主道:「笔墨借我一用。」

    他接过笔,在诗笺背面空白处,略一凝神,挥毫写下另一行字。字迹与摊主的娟秀截然不同,遒劲有力,锋芒内蕴,力透纸背:「无需众里寻千度,眼前心上即归处。」

    写罢,他放下笔,将诗笺递给凛夜,凤眸透过面具凝视着他,声音温沉:「这句,送你。」

    无需在万千人海中苦苦寻觅丶千回百转,因为眼前人,便是心之所向,身之所归。我之所在,即是你之归处。

    凛夜接过诗笺,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感受着其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心尖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酸涩与甜蜜交织。他小心将诗笺折好,贴身放入怀中,轻声道:「……我收好了。」

    夏侯靖笑容加深,抬手想抚他脸颊,想起戴着面具,便转而捏了捏他耳垂:「乖。」

    这时,前方传来更为热烈的欢呼声与悠扬乐声。原来巷子另一头连着一段内城河,河边空地正在表演水上浮灯与大型焰火。许多男女在河边放莲花灯许愿,点点灯火顺流而下,宛如星河落凡间。

    夏侯靖拉着凛夜也挤了过去。河边有小贩兜售小巧的莲花灯,并提供笔墨让人在灯瓣上书写心愿。

    「放一盏?」夏侯靖问。

    「嗯。」凛夜点头。他从前不信这些,但此刻,却有些心动。

    夏侯靖买了两盏最精致的莲花灯,灯瓣以薄纱制成,中心可置小小蜡烛。他将笔递给凛夜:「写个愿望。听说元宵夜放河灯,愿望容易上达天听。」

    凛夜接过笔,看着手中洁白的莲花灯瓣,沉吟片刻,提笔在灯瓣内侧写下一行极小却工整的字。夏侯靖凑过去看,只见写的是:「山河永固,君体长安。」

    八个字,依旧是先天下,先是他。

    夏侯靖心头滚烫,似有暖流汹涌。他拿过另一盏灯,也不避讳,就在凛夜写的那行字旁边的位置,提笔写下自己的愿望:「身侧之人,永伴灯火。」

    简单,直接,霸道。他要的,从始至终,就是这个人永远在他身侧,与他共享这人世间的所有繁华与静好。

    两人相视一笑,将小小的蜡烛点燃,置於灯中,然後一起蹲在河边,将两盏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灯盏摇晃了一下,便稳稳浮在水面,烛光透过薄纱灯瓣,晕出温暖朦胧的光晕。两盏灯依偎着,随着缓慢的水流,悠悠向前飘去,逐渐汇入下游那片星星点点的灯河之中,承载着不足为外人道的丶最真挚的祈愿。

    就在此时,「咻——嘭——!」

    绚烂的焰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菊吐艳丶牡丹盛开丶流星如雨丶垂柳千丝……七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河边每一张仰望的脸庞,惊叹声丶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焰火最盛丶光芒如昼般瞬间照亮彼此脸庞的刹那,夏侯靖藉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与人群仰头的时机,极快丶极轻地偏过头,隔着那华美的翎羽面具,在凛夜脸颊的位置,落下一个吻。

    虽然隔着面具,但那温热的触感丶亲昵的意味,以及唇瓣落在面具上轻微的压力和震动,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凛夜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转头看向夏侯靖,却见对方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明明灭灭,蝶翼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个温柔而满足的弧度。彷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夏侯靖也转过头来,凤眸中映着璀璨流光,笑意盈盈地回望他,无声地说着:看,多美。和你一起看,更美。

    凛夜的心跳,在震耳欲聋的烟花爆鸣声中,如擂鼓般响亮急促。他悄悄回握紧了夏侯靖的手,十指紧紧交扣。

    焰火表演持续了约一刻钟,夜空终於渐渐归於平静,只馀淡淡烟气与硫磺味道。人群开始缓缓流动,有的意犹未尽继续游玩,有的则准备归家。

    夜色已深,宫门下钥的时辰将至。夏侯靖虽万般不舍这难得的自由与亲密,也知必须回去了。他护着凛夜,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个卖热腾腾元宵的摊子,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用长勺搅动着大锅里白白胖胖的元宵。

    「吃一碗再回去?暖暖身子。」夏侯靖提议。

    「好。」

    夏侯靖买了一小碗,只盛了四颗元宵,洁白滚圆,在清汤中浮沉。他接过碗和勺子,舀起一颗,仔细吹了吹,递到凛夜唇边:「尝尝,看与宫里的御制元宵有何不同。」

    这一次,凛夜没有太多犹豫,张口含住。元宵外皮软糯,内里是香甜流沙的黑芝麻馅,带着朴实的暖意,直达胃腹。

    「如何?」夏侯靖问。

    「很甜,很暖。」凛夜答。一如这个夜晚,这个人身边的感觉。

    夏侯靖就着他吃过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颗,细细品味,点头:「嗯,果然。虽不及宫中用料精贵,但多了份烟火气,别有风味。回宫後,让御膳房也试着照这个方子做做看。」

    两人分食完一小碗元宵,身上更暖。夏侯靖将碗勺还给摊主,多付了些钱,牵着凛夜继续往回走。

    回宫的路似乎比出来时短了许多。夏侯靖一直紧紧牵着凛夜的手,不曾放开。虽然戴着面具,穿着寻常锦袍,但那种珍视呵护丶彷佛牵着世间至宝的姿态,依旧引来些许侧目。甚至有热心的大娘笑着说:「两位公子兄弟情深,真是难得!」

    夏侯靖但笑不语,只将凛夜的手握得更紧。凛夜则微微低头,面具下的耳廓早已红透。

    跟在後面的四名禁卫军高手,全程保持着高度警戒,同时也承受着视觉与心理的双重考验。他们看着前方那对感情好得过分的「兄弟」,内心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丶麻木,到如今的淡定甚至有些习惯了。只盼着赶紧平安回宫,他们这趟护卫差事,实在太考验定力。

    终於,两人从西侧小门悄然回到宫中。侧殿内,德禄早已备好热水丶乾净衣物与卸除面具的药水等候。

    揭下面具,用温水净面,换回舒适的常服,两人彷佛又从一场美好的幻梦中,回到了现实的宫廷。只是彼此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星光与暖意。

    回到温暖熟悉的寝殿,时辰已近子时。殿内烛火通明,兽形铜炉中银炭静静燃烧,驱散了夜寒。

    夏侯靖亲手为凛夜取下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彩色碎纸,又替他解开发冠,让墨发披散下来。看着他清瘦秀致的脸庞上带着微醺般的红晕,那是被热闹丶羞意和温暖蒸腾出的,眼波流转间尚有未散的欢欣,只觉得满心欢喜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今夜开心吗?」他低声问,手指轻抚过凛夜微热的脸颊。

    「嗯。」凛夜点头,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眼睫低垂的模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顺柔软,「很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宫宴有趣得多。」

    夏侯靖笑出声,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那便好。以後每年元宵,只要无紧急大事,朕都带你出宫看灯。不只元宵,中秋丶七夕……但凡民间有热闹的节庆,我们都偷偷去。」

    「嗯。」凛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只觉无比安心。

    「那玉兔灯,」夏侯靖想起,看向被凛夜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暖黄色灯笼,「真挂床头?我让德禄去找个合适的架子来。」

    凛夜从他怀里抬头,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陛下说挂,便挂吧。」

    夏侯靖满意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又顺势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温柔辗转,品尝着他口中残留的元宵甜香与独属於他的清冷气息。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夏侯靖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沙哑:「夜儿,谢谢你。」

    「谢什麽?」

    「谢谢你今夜陪我去看灯,谢谢你……在我身边。」夏侯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江山再大,万民再欢,若没有你同看,於我而言,也失了颜色。」

    凛夜心头剧震,抬眼望进他深邃的凤眸,那里面的情意如同深海,几乎要将他溺毙。他主动伸手,环住夏侯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之心意……亦与陛下相同。」

    夏侯靖将他抱得更紧,彷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窗外,遥远的宫墙之外,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零星的欢笑与爆竹声,渐渐归於寂静。而寝殿内,烛火轻摇,映着床头那盏暖黄的玉兔灯,在墙上投下温柔的光影,也映着帐中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影。

    今夜,宫外是万民同乐的盛世灯火,宫内是只属於他们两人的静好温存。那幅隐匿於面具与人流下的亲昵,那两盏相依飘远的莲花灯,那隔着面具的轻吻,那分食的甜蜜元宵,那紧握不曾放开的手,还有那直抵心扉的告白,都将成为这个元宵佳节,最深丶最甜丶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山河永安,君体长安。

    身侧之人,永伴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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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夜CP/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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