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朱笔暗寄鱼水情(1/2)
大婚後三日,寅时三刻。
寝殿内龙涎香与另一缕冷梅幽香缠绵交融,尚未散尽。值夜的宫人极轻地在外叩响云板,声音细微,几不可闻。
几乎在同一瞬间,夏侯靖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毫无惺忪睡意,唯有经年累月刻入骨子的清明与威严。然而,这份冷锐在垂眸看向怀中之人的刹那,便如春阳融雪,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凛夜仍沉沉睡着。清瘦秀致的脸庞在透过重重帘幕的朦胧晨光中,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静谧与柔软。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安然阖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轻浅均匀,只是唇瓣比平日更显红润微肿,那是昨夜激烈缠绵留下的痕迹。
夏侯靖的视线流连过他精致的五官,最後落在他线条优美的肩头——那里,寝衣松散,露出小片白皙肌肤,上面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昨夜的情景不由分说地跃入脑海:烛火摇曳,身下人眼尾染霞,水光潋滟的眸子半阖,一声声压抑又甜腻的「靖」从那红肿的唇瓣间溢出……夏侯靖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光转深,心底却被一种饱胀的餍足感填满。
他极小心地丶一点点抽回被凛夜枕了一夜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彷佛对待易碎的珍瓷。又仔细将自己这边的锦被边角掖好,确保不会有一丝寒气侵扰到熟睡的人,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仅着丝质寝衣走到外间,他压低声音吩咐候着的宫人:「动作再轻些,莫惊扰皇后。热水与朕的朝服备至偏殿。另,让小厨房温着参汤和几样清爽小菜,炉上随时备着热水,待皇后醒了,立刻伺候梳洗用膳。」
「是,陛下。」宫人们屏息躬身,领命而去。
夏侯靖正欲转身往偏殿,内室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响,伴随着一声带着倦意的丶极轻的闷哼。他立刻折返,撩开帐幔,只见凛夜已半撑起身子,墨发如瀑,散乱地披泻在枕上与线条优美的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他清冷的眉眼间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与初醒的迷茫,寝衣衣襟因动作滑开更多,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其上点点红痕愈发醒目。
「吵醒你了?」夏侯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替他将滑落的寝衣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上的痕迹,感受到身下人细微的颤栗。他用手背贴了贴凛夜的脸颊,触感温润,已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凉。「时辰尚早,再睡会儿。朕去早朝,下朝便回来陪你。」
凛夜摇了摇头,意识似乎清醒了些,抓住夏侯靖欲收回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带着一丝固执。「既醒了……便起身吧。今日,我也该去议政殿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格外软糯。
夏侯靖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揉捏,剑眉微蹙:「急什麽?朕准你的婚假尚未结束,再多休憩几日又何妨?」他目光仔细巡睃着凛夜的脸,那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脸上已有了健康的红润,只是眼底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倦意。「况且,」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与怜爱,「昨夜那般操劳……皇后今日理当静养。」
「陛下!」凛夜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昨夜种种火热画面因他这句话骤然清晰,尤其是最後自己力竭之际,这人还不肯罢休,搂着他哑声哄骗的模样……他羞恼地瞪向夏侯靖,可惜眼尾泛红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倒像春水潋滟的嗔怪。
「叫靖。」夏侯靖从善如流地纠正,眼底笑意更深,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莫非是朕记错了?昨夜是谁先主动环上朕的脖颈?又是谁後来受不住,咬着朕的肩头求饶?那时……可不是唤陛下。」
「……!」凛夜被这直白的话语堵得说不出话,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连精致的锁骨处都漫上薄红。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好了,不逗你了。」夏侯靖见好就收,拇指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真想今日就去议政殿?」
「嗯。」凛夜垂眸,点了点头,长睫颤动,「总不能……一直耽於……」
「耽於什麽?」夏侯靖挑眉,故意问。
「……总之,该处理政务了。」凛夜避开他促狭的目光,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冷,只是脸上的红潮未退。
「也罢。」夏侯靖知道他在政事上有自己的责任感与坚持,不再勉强,只道:「那便一起梳洗。不过,需听朕的,先用些热食,参汤必须喝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朕先替你梳头。」
说着,他起身走到妆台前,取来那柄惯用的羊脂玉梳。然後回到床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过来,背对着朕坐。」
凛夜微微一怔。梳头……这似乎已成了每日晨起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他顺从地挪过去,背对夏侯靖坐下。如云的墨色长发流水般披泻下来,径自垂落腰际,发梢甚至拂过夏侯靖的膝盖。
夏侯靖拿起玉梳,却并未立刻梳理。他先是用手指作为梳齿,轻轻地丶从发根到发尾,缓缓将那些交缠的发丝理顺。指尖时而划过头皮,带来舒缓的按摩。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彷佛手中是世间最易折的绸缎。
「还酸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静谧的晨间格外清晰,语调平常,彷佛在问天气。
「……什麽?」凛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夏侯靖的指尖顺着他的後颈,若有似无地沿着脊柱往下,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按了按他後腰某处。
凛夜身体瞬间绷紧,昨夜被反覆折腾丶酸软不堪的记忆汹涌袭来。「陛……靖!」他耳尖红透,几乎要弹起来。
「看来是还酸。」夏侯靖了然,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不再逗弄,开始正式用玉梳为他梳理长发。从发根开始,顺着发丝的走向,极有耐心地向下梳理,遇到稍有纠结处,便放慢动作,用手指在打结处上方轻轻握住,再用梳子细细解开,绝不让他感到一丝疼痛。
「昨夜是朕有些不知节制。」夏侯靖一边梳,一边低语,声音里含着歉意,更多的却是宠溺,「只是见你难得主动……情难自禁。」他俯身,下巴几乎抵在凛夜发顶,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我的夜儿,那时……美得惊心动魄。」
凛夜沉默着,背脊却微微放松,向後靠去,依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羞耻感仍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珍视丶被疼爱的满足。他闭上眼,感受着发丝被温柔对待,感受着身後人稳定有力的心跳。昨夜的疲惫与酸软,似乎在这一梳一梳间,被慢慢抚平。
「那枝红白梅,」夏侯靖忽然道,「我让他们将花瓣收了一些,混了安神的香料,缝了只小枕。以後你午憩时可以用。」
「……嗯。」凛夜轻应,心头微暖。
梳通了长发,夏侯靖并未急着绾髻。他放下玉梳,双手从後方环住凛夜的腰,将人完全拥入怀中,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今日早些回来,可好?朕让人备了舒筋活血的药浴,晚上帮你揉揉。」
这般体贴入微,凛夜如何能不心动。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好。」
两人移步至偏殿梳洗。夏侯靖不让宫人近身伺候凛夜,亲自拧了热帕子递过去,又看着他漱口净面。待到更衣时,夏侯靖自己迅速穿戴好那身玄黑绣金的帝王衮冕,十二旒白玉珠垂落,遮去部分俊美无俦的容貌,更添深不可测的威严。
轮到凛夜,宫人恭敬地捧来亲王朝服——并非大婚时的艳红礼服,而是代表权柄的玄紫摄政亲王服制,庄重华贵,纹饰繁复。一同奉上的还有一顶七旒玉冠,以温润白玉和深紫宝石镶嵌,威仪内蕴。
夏侯靖却挥手让宫人退下,亲自取过朝服与玉冠。
「陛下?」凛夜微讶。
「朕来。」夏侯靖语气寻常,彷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展开厚重的外袍,为凛夜披上,然後绕到他身前,低头,修长指尖灵巧地为他系紧腰间的玉带,调整衣襟,抚平每一处褶皱。他的动作细致专注,如同对待最精密的仪典。
两人距离极近,夏侯靖身上的龙涎香与凛夜身上淡淡的冷梅气息交融。凛夜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剑眉,挺直的鼻梁,以及唇角微勾的柔和弧度。这般亲密无间丶充满占有与呵护意味的举动,让凛夜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但心底却是一片熨帖的暖意。
外袍理顺,夏侯靖这才取过那顶七旒玉冠。他双手稳稳托起冠体,神情专注而慎重,如同进行某种加冕仪式。他微微倾身,将玉冠轻而准确地戴在凛夜束起的发髻之上,然後仔细调整冠簪的位置,确保牢固不偏。指尖无意间擦过凛夜的耳廓与额际发丝,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好了。」夏侯靖低语,却并未立刻後退,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凛夜朝服右襟内侧一个极隐蔽的位置。那里,用与衣料同色但略深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丶精致繁复的纹路——正是「靖」字暗纹,需得极近距离或特定光线下才能察觉。
「记得麽?」夏侯靖低声问,凤眸含笑。
凛夜脸颊微热。这是他大婚前,夏侯靖命尚衣局秘密赶制的,说是「以我之名,护你之身」。他当时只觉这人占有欲强得无理,此刻却品出一丝深藏的珍视。头顶玉冠的重量与衣襟内隐秘的纹样,彷佛一明一暗的印记,标志着他的身份与归属。
「嗯。」他轻应一声,清亮的眼眸抬起,与夏侯靖的目光相接。戴上玉冠的他,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更添不容错辨的威仪,与眼前身着帝王衮冕的夏侯靖相对而立,宛如并立的双峰,权柄与亲密奇异地交融在这一刻的静默对视中。
夏侯靖满意地笑了,这才退开一步,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穿戴整齐的凛夜。玄紫朝服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那份属於摄政亲王的尊贵威仪与他本身清俊出尘的气质奇异融合,形成一种独特而夺目的风采。
「我的夜儿,穿什麽都好看。」夏侯靖赞叹,随即又补充,「不过,还是褪下时最好看。」
「陛下!」凛夜脸「轰」的一下就热了,瞪他一眼,可惜眼尾泛红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嗔怪。
夏侯靖愉悦地低笑出声,牵起他的手:「走,先用早膳。朕让人把参汤送来了,必须喝完。」
偏殿暖阁,精致的早点已摆上桌。果然有一盏炖得浓郁的参汤,旁边是几样清爽小菜和熬得软糯的碧粳米粥。
夏侯靖亲自将参汤端到凛夜面前,盯着他喝。凛夜无奈,只得在他目光催促下一口口喝完。汤味醇厚微甘,带着药香,热流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昨夜……」夏侯靖舀了一匙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唇角微勾,「可还尽兴?」
凛夜正夹菜的手一顿,脸颊上瞬间泛起动情的绯红,耳廓都烧了起来。他垂下眼,含糊道:「用膳时,莫要胡言。」
「这怎能是胡言?」夏侯靖理直气壮,将吹温的粥递到他唇边,「朕是关心皇后凤体。若有不适,今日便真该歇着。」
「……没有不适。」凛夜快速说完,接过粥碗自己吃,不肯再让他喂。
夏侯靖见好就收,也不再逗他,专心用起自己的早膳,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凛夜身上,看他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腰线,看他脸颊上细小的丶淡金色绒毛在晨光中清晰可爱,看他因为喝热汤而微微泛红的唇瓣,心中满是餍足与安宁。
用罢早膳,宫人奉上清茶漱口。时辰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准备前往各自处理政务之处——夏侯靖去紫宸殿早朝,凛夜则前往议政殿旁的摄政王值房。
临出殿门前,夏侯靖忽然转身,仔细地为凛夜正了正头上的七旒玉冠,指尖流连过他光滑的脸侧。
「下朝後,朕去值房寻你。」他低声道,「有份急报,需与亲王殿下单独商议。」
他将「急报」与「单独商议」说得意味深长。凛夜心领神会,想起自己批阅某份边关例行奏报时,一时兴起,在背面空白处用朱笔极快地勾勒了一个小小的人像——正是夏侯靖批阅奏章时蹙眉的模样,旁边还潦草地写了一行小字:「陛下再不看我,我便随秦刚将军巡边去了。」
那时只是带着些许玩笑与试探,不知他是否发现,又会如何回应。
「……臣,恭候圣驾。」凛夜微微颔首,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夏侯靖笑了,终於转身,在内侍簇拥下,乘辇前往紫宸殿。
凛夜则乘坐另一顶软轿,前往议政殿区域。他的值房宽敞明亮,布置简洁却不失威仪,案头已堆积了部分待处理的文书。他摒退左右,只留贴身内侍在门外听候,便坐下来,开始专心批阅。
然而,当他打开第一份关於江南漕运的奏本时,却愣了一下。这并非他的职权范围,理应直送紫宸殿或由相关部阁处理,为何会出现在他这里?他翻开内页,迅速浏览内容,是关於漕粮改道的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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