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春风化雨,悬权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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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不齐之师,自然轻而易举。」

    殿中各人纷纷点头,对这位方才还略显紧张的蒙古郎中大为改观。

    这一通叙事下来,将蒙古左翼的渊源讲得明明白白,不可不谓精彩。

    李虞夔继续道:

    「至于蒙古右翼,其中土默特万户驻牧青城,十分稳定。」

    「整个万户,自青城一路向东,除本部土默特部之外,还囊括了宣府口外的哈喇沁部丶蓟镇口外的朵颜三十六家。」

    「这也是顺义王为何能徵召三部,共同对敌虎酋的原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一支,如今的势力已完全不如从前。」

    「俺答汗之后,三娘子以封贡之望,实际上统领此部,并依次嫁给俺答汗长子辛爱黄台吉,辛爱黄台吉长子扯力克。」

    「然而万历四十一年,传位到扯力克之子卜失兔时,三娘子却偏爱自己的亲孙子素囊台吉,欲令他承继王位。」

    「当时卜失兔叔父,五路把都儿台吉,召集七十三部台吉共议,否决此事。」

    「而三娘子却把持虎符丶印信不放。」

    「双方兵马相向,几欲火并。」

    「当时是我朝派出宣大总督涂宗浚,亲往斡旋,这才平息争端,让卜失兔顺利继位。」

    「然而;……」

    李虞夔语气平稳,全程脱稿,却不见一字磕绊。

    「卜失兔纵然继位,素囊台吉却仍然掌控三娘子所留兵马人户。」

    「两人从此相抗,土默特威势日渐衰减,因而哈喇沁丶朵颜三十六家对顺义王也只是明面上服从罢了。「或许这也是鄂尔多斯万户丶永邵卜万户没有第一时间参战的缘故。」

    「如今的顺义王,只是名义上的蒙古右翼共主而已。」

    「遇到左翼入侵这种事情他能集结部落,但真正领兵作战时,他的名号却未必好使。」

    这一段剖析说完,殿中许多对蒙古事不了解的官员,听得是如痴如醉。

    就连青袍史官张懋修也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记录的笔,凝神细听。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

    「至于鄂尔多斯万户,则驻牧在河套,就在延绥镇口外,往日所称套虏丶或松虏是也。」

    「而永邵卜万户,原本是在宣府口外,但在嘉靖时期,听俺答汗之令,迁移到西海(就是青海湖)驻牧。此往日所称海虏是也。」

    「这两部要讲,就势必要放到一起来说。」

    「万历之时,陕西之威胁,正在此二夷之间。」

    他伸手示意,小太监又将屏风往下一翻,露出一张更详细的陕西地区的图来。

    (附图,兰州上面就是大小松山。)

    「此两部万历初时,遥相呼应,连年入寇,陕西生民不胜其扰。」

    「而这其中的关键,便在这一处。」

    李虞夔将木杖往地图之中一个凹陷部重重一点。

    「河套至西海之间,全是大漠戈壁,唯有大小松山此处水草最为丰美。」

    「是故鄂尔多斯所部,每每欲要潜越西宁,都是要在此地修整。」

    「正因如此,万历二十三年,我朝自哮拜之乱及壬辰战争腾出手后,便着手清理此地。」

    「故兵部尚书田乐,故甘肃总兵官达云等人,运筹帷幄。」

    「一战破青把都于甘州,二战败永邵卜于南川,三战诱敌深入,于康缠大破西虏各部。」

    「随后又截断松山,修筑边墙,隔绝内外。」

    「自此之后,西虏之势衰矣,虽仍不时有零星入寇,终究不能成势。」

    田尔耕坐在桌椅之上,感受周围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惬意地享受着祖上带来的荣光。李虞夔以杖指图,全凭记忆,将所有情况介绍了一遍后,这才转身看向众人。

    「如此,诸部情形了然,则蒙古方略自然可得矣。」

    话音落下,殿中各人还在回味。

    朱由检却微微一笑。

    这些内容,估计殿中四分之一的人是知道的。

    毕竟诸多讨论会开了那么多次,不懂也要懂了。

    但却另外却至少还有四分之三的人是一知半解的。

    有此梳理,才能从顶层上建立起全局的视野,不至于屁都不懂就上疏来说这说那。

    更何况,在文科生皇帝下面做事,又怎能不熟悉地理呢?

    等开海之后,你们也得学朕当年那般,背一背天下各夷的名称,洋流,气候种类才行。

    朱由检这边心头惬意。

    却见李虞夔在完成「求是」环节说明之后,终于将方略说出。

    「本部牵头各关联部门多次讨论,最终议定永昌元年短期战略如下。」

    「其一,对各部之间的方略不同。」

    「永邵卜丶鄂尔多斯,其势已衰,又离辽东甚远,不做动作,以稳为主。」

    「参与青城之战的土默特部,哈喇沁部,朵颜三十六家,见过大明兵威,又有虎酋在侧,刚好可以深度推行「王化』。」

    「而虎酋的察哈尔部,新逢大败,人心不稳,我等当恩威并加,先求其安稳,王化或做或不做,却不强求。」

    「至于科尔沁部,天启四年方才归附建州,并非不可拉拢,可先作联系,以待来时。」

    眼见李虞夔话语停顿,一个声音却突然冒了出来。

    「李郎中,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李虞夔不以为意,这种打断质疑在汇报环节时有出现,并不算冒犯。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开口问道:

    「青城之战,我军大胜,虏酋胆寒」

    「若是为了考虑蒙古左右翼均衡之势,止住刀兵,留其兵马即可,为何却也如此谨慎呢?」李虞夔笑道:「此判断,是建立在「九边各虏进攻推演会』上所得出的结论的。」

    他朝座位中一引道:「孙秘书,不妨由你回答此问?」

    孙传庭站起身拱了拱手,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

    「此事乃是左右翼之情形不同。」

    「自十一月初,启动推演讨论以来,诸多规制日渐严谨。」

    「其中各人或扮演建州,或扮演土默特丶哈喇沁丶察哈尔等部,各自依照现有条件,尽心竭力,去推测彼辈面对新政之后的,可能的破局之法。」

    「所有推演当中,最恐怖的情况,当然是左右翼丶建州丶科尔沁等部共同联合入寇,长城之外处处烽烟,纵使有电台也无济于事。」

    「兵马不修之下,口外音讯隔绝,彼以千余小队作扰,再以数万重兵破墙涌入,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我军纵然能聚,却不能战,终究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此种情况太过夸张。」

    「蒙古左右翼之间有仇怨,察哈尔与建州之间也有仇怨,建州与科尔沁之间也有仇怨,哪怕顺义王所直管的土默特本部中,他与素囊台吉之间也有仇怨。」

    「这诸多恩怨雠隙,若我们用心竭力,却还是让他们联合起来,那也实在是……」

    殿中众人听得纷纷作笑,朱由检心中却只能尴尬一笑。

    战略预备这种东西,不是说预备就预备的,本质还是要讲逻辑的。

    在后世,让军队做一个全世界突然联合起来进攻自己国家的预案,可想而知这预案能有多用心。孙传庭他们被自己逼着认真推演了各种局势,却仍然不信这最极端的情况……那便也没办法了。一当然,朱由检自己也不信,但这不是千年老苟习性发作,想着求个百分百胜率嘛。

    孙传庭继续道:

    「其余诸多推演暂且不提,我们研判下来,较高可能,也具备较高威胁的,无非两种情况。」「其一,建州借右翼之势,联合吞并虎酋,如此则大同至蓟镇数千里,蒙古诸部,处处可为建州先导。」

    「其二,则是建州联合虎酋,再行一次西迁之战。然后侵吞右翼,策马长城。」

    「这两种可能性之下,我大明都甚为被动。」

    「如今大明之骑兵野战,小规模能敌建州,大规模可破察哈尔。」

    「但若建州以数万精锐出动,则我若出击,实则在如今军备士气之下,不过赌博而已。」

    「到那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实在是战略劣势之极至!」

    「是故,战之上者,当使四家鼎立,不作动荡。」

    「尔后,我们一边作北直新政,一边作蓟辽新政,一边在土默特部这个最远离建州的地方,逐步向东推行王化。」

    「而最东边的虎酋,则我们的目标只是保持其独立性丶存在性即可。」

    他将观点说完,拱了拱手。

    「如此解答,可还有问题?」

    那名官员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恭敬一礼,原地坐下了。

    孙传庭点点头,也一拱手,顺势坐下了。

    李虞夔眼见疑问平息,这才继续开口。

    「总而言之,明年之方略,关键只在土默特万户丶察哈尔万户身上。」

    「至于前面说到的科尔沁部,实际并不在蒙古司范围内,而是放到女真司那边来安排。」

    「毕竟此部短期内,不涉及到王化,更偏重谍报一些,放在那边来做会更好一些。」

    他重新举起木棍,示意小太监翻到下一页来。

    众人拿眼望去,这次入目的,却是一张格式规整的表格。

    (表要明天才能整理完了,就这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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