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咸鱼入味,风行草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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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本地丁口,如其他各县一般,担心摊派徭役,人口不管如何滋长,向来数额是固定在四万五千人左右的。」

    「但天启之时,辽左崩溃,辽民奔逃河北的不下百万。」

    「这些人,朝廷当时是有诏令的,都要供给田亩丶种子丶耕牛等,也都是做了编户的。」

    「这才导致天启以后,人口上硬生生多出来两万两千人。」

    「只因这外来人口明明白白,无可遮蔽,是故黄册上才有如此改动。」

    路振飞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问道。

    「这些辽民,是如何安置的?有聚集一处吗?」

    王幕僚摇摇头:「东主放心,朝廷当时也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当时怕的是辽民串联生事,与建奴苟合。」

    「毕竟那个时候,广宁丶渖阳等许多大城,都是靠了奸细才拿下来的。」

    「所以这些辽民基本都是打散安置。」

    「我简单找了十几家聊过,大多已经安定下来,只是所分之地,多数是中地丶下地,日子过得比较一般。」

    路振飞点点头,将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边地悍民,丧离故土,若是抱团聚集,那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但反过来,他们在异乡肯定过得不如意,这其实又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再之后是田亩。」李立业继续道,「本地额田八十万余亩,乃是万历之时清丈,已是颇为彻底。」「至于吴翰林所提,未在帐册的十五万亩荒地,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

    「其一,乃是当初配发给辽民屯种的荒地,大约是十万之数。此部分当初说是两年起科,但如今帐册上却仍是不起科的。」

    路振飞点头,显然是听明白了其中潜台词。

    起科就是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九等,然后按科收税。

    李立业这话隐含的意思,其实是辽民缴纳的赋税,大概率被拿去充抵乡绅丶胥吏们本来应付的那部分赋税了。

    明面上是80万亩纳税,但实际上是辽民10万亩+若干本地老实人家在承担整体赋税。

    这种事情,天下各处皆有,做了两年知县的路振飞一听就明白了。

    「其二,」李立业的手指滑向表格下方,「乃是沿海较好的盐碱地,大约五万之数。此部分地却不是抛荒或瞒报,而是当地人不要的。」

    「他们耕作不得法,亩收不过一二斗,还不够种子工本,向来都以为不可种。然而……」

    说到这里,李立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东主的那本《畿东水田营造事梳理》我们也反覆读了,又亲自过去看了看,确实和书上说的很像。」

    「这种土地,只要延请福建善治碱地者,引河水冲之,便可耕种水稻!亩收两石不在话下!」「而且这种荒地,我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根本不需要经过本地乡绅的同意!」

    「如此所来,肥力或许不如沿河之地,但其实在潜力或许又要远远胜出了!」

    王幕僚补充道:「水稻之事,按华北天时,四月中旬就要播种,时间上是有点紧张的。」

    「我们安排了两路人,一路是去浙江那边,开出了每年12两的工食银价格,再附带授地一百亩来招聘资深农头。」

    「另一路则是往天津那边去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之前营造过水田的农夫。」

    「不管怎么样,基本上最迟三月前都能到位。」

    所谓的《畿东水田营造事梳理》,是翰林院牵头负责整理的一本培训册子。

    这个册子占用了知县半个课时的时间,而另外半个课时则是《河北两年三熟制沿袭概述》。培训时,知县们自然是囫囵吞枣,等到任时才是他们细细研读的时候。

    上面归纳整理了,自嘉靖以来,一众名臣干吏,在北直隶,尤其是北直隶东边推广水稻种植的若干奏疏丶公文丶成绩。

    丘浚丶汪应蛟丶董应举丶徐贞明丶万世德丶左光斗丶卢观象丶袁黄(写了凡四训的那个),张慎言丶徐光启,以及更多无法列举完的英杰前赴后继,努力在河北之地推广水稻。

    但结果呢?

    除了天津一地勉强维持,其余皆是人亡政息。

    这一方面是很多水稻推广,都是靠军屯来做的。

    而军屯这个方式,太吃官员节操,一旦好的官员离任,很快就会败坏了。

    另一方面……则是整个河北士大夫的抵触了。

    汪应蛟当年,营造天津水田成功后,号称要推而广之,在北直隶营造水田五十万亩,岁收千万石。结果呢……

    立马罢官归乡,十九年不得任用。

    为什么?

    因为一旦亩产提高,南方400万石漕粮的压力,就会转嫁到北方,北直隶的赋税定额就会跟着提高。这是动了他们的奶酪,是挖了他们的祖坟!

    《万历野获编》里那句话说得透彻:是后,中原士夫深为子孙忧,恨入心髓,牢不可破。

    徐光启更是告诫后人:此条西北人所讳也,慎弗言,慎弗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有皇帝在背后为新政压阵,有人地之争的道德高地在手。

    不提升亩产?

    那就是对抗新政,那就是阻碍救亡图存,那就是乱臣贼子!

    北直隶的士大夫们不想干?自然有的是南方的士大夫想来干!

    北直隶水稻推广一事,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政治正确。

    像路振飞,地地道道的北直隶人,照样是把这个政策写到新政承诺书里。

    毕竟他不种,北直新政的百余知县种,其余的一百多名外省知县照样会种,甚至会大种特种,不切实际地种。

    这也正是当初朱由检,在看到最开始的承诺书的汇总数据时,发现田赋居然整体翻了两到五倍的最大原因了。

    这其中有些靠清丈,有些是靠垦荒,但最多的部分,就是靠种水稻!

    是的,没有两年三熟。

    因为这个概念是培训阶段才在知县群体中普及开的。

    北方知县不熟悉水稻,南方知县同样不熟悉华北的两年三熟,属于是互为文盲了。

    但这个局面下,永昌帝君人就有些麻了!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未来十几年要大旱的?怎么敢搞这么吃水的作物?

    哦……你们确实不知道。

    永昌帝君不得已拉着秘书处和科学院讨论,终于在知县出京之后,又紧急追加了一道约束性的声明。总之,整个大明欣欣向荣,一片向好,看起来简直是要赶唐超汉了。

    但对路振飞来说就不那么好了。

    如果整个大明是黑暗的,那么你稍微振作一下,就是最灼目的太阳。

    但如果……整个世界人人都在奋进呢?哪怕只是整个北直隶在奋进呢?

    特别是他昨日刚收到的那份指挥部公文。

    上面说科学院已经在牵头整理《关于在河北开辟稻田的若干技术限定》一书,二月初一前就会刊刻下发。

    所有欲要兴作水稻的地方,必须严格按照标准,绝对不许多作!乱作!

    「草……」路振飞想到此处,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

    这书名为限定,但一发下来,原来不想种水稻的人丶想不到种水稻的人,肯定也要种了!

    这下他还怎么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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