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批亢捣虚,因机立政(33名啦~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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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尔哈赤的王府,就在渖阳城中心。

    但黄台吉继位以后,却并没有搬入王府,而是将自己的四贝勒府改造后,作为了新的王府。但平日里,如果诸位贝勒要商议国事,还是会来这个原本的王府之中进行。

    大政殿偏厅之中,议政大会开始前。

    黄台吉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左传》,细细品读,神情专注。

    「大汗,各位贝勒都到齐了。」侍从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提醒道。

    黄台吉点点头,将一根翎羽作为书签夹入,这才合上书本,站起身来。

    「走吧。」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显然是对接下来要掀起的政治风暴胸有成竹。

    走出偏厅,穿过回廊,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黄台吉微微眯起眼睛。

    这一年,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虽然坐上了大汗的位置,但这把椅子并不稳当。

    女真崛起于弓马之中,政治版图的此起彼伏,自然也深受兵马人丁影响。

    因此要看黄台吉的权力大小,其实看他能控制的八旗军力就可以了。

    只从纸面上看,黄台吉如今的大汗之名,真是名不副实。

    八旗之中。

    正黄旗由黄台吉亲领,镶黄旗则是努尔哈赤准备留给多尔衮的,但还未调整完善就去世,被他抢到手,交由长子豪格亲领。

    随后是大贝勒代善,领正红旗丶镶红旗两旗。二贝勒莽古尔泰领正蓝旗,三贝勒阿敏领镶蓝旗。最后则是阿巴亥大妃所出的三兄弟阿济格丶多尔衮丶多铎三人,均分了努尔哈赤留下的两旗。最后多铎独领正白旗,多尔衮与阿济格一起归在镶白旗中,由阿济格任旗主。

    所以全部算下来,真论军力,黄台吉不过四中据有其一而已。

    而且这个两黄旗,是与两白旗互换旗名而来的,本质还是原本的两白旗。

    论实力是远不如努尔哈赤留给多尔衮三兄弟的那六十个精锐牛录的。

    但黄台吉七岁开蒙之后,除弓马以外,最爱读书。

    他的知识水平,在这群只知道骑马射箭的兄弟中间,简直如同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一般,妥妥的是降维打击。

    继位以前,代善与阿巴亥有暧昧关系,多尔衮三兄弟则为阿巴亥所出之子。

    这个潜在的「代善-多尔衮三兄弟联盟」一旦成型,那便握有女真中四旗的力量!如何不让人恐惧。是以努尔哈赤一死,代善还在犹豫,黄台吉就直接联合阿敏丶莽古尔泰与诸多贝勒。

    以努尔哈赤的遗命为藉口,直接逼迫这个联盟的关键人物阿巴亥殉葬。

    政治斗争的最高手段,就是肉体消灭。

    毕竟人死了,那就是死了,所有依附其上的势力都会烟消云散。

    除非出现了继承遗产的另一个人。

    但显然代善不是这个人,多尔衮三兄弟也不是,黄台吉就此安然继位。

    这手段虽然狠辣,却极其有效。

    而随之而来各种后遗症丶影响,都可以慢慢在后面去消化。

    这也是黄台吉对南边永昌帝报以警惕的第一个原因。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居然在兄长死后第三天,甚至就是在登基当天的下午,就直接缢死了魏忠贤!这般手段,简直比当初黄台吉逼死阿巴亥一事还要不讲道德!

    毕竟黄台吉,好歹还是有个先汗遗命的藉口的。

    可那魏忠贤,听小道消息说,可是天启托之于这位新君的顾命忠臣啊……

    这究竟你是蛮夷,还是我是蛮夷?!

    「哪怕不论其他,就只这般果决狠辣,就已不是好对付的……」

    黄台吉在心中暗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迈步走入大政殿。

    殿内,众贝勒早已依序坐好。

    见到黄台吉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了一拜之礼。

    黄台吉环视众人,目光从代善丶阿敏丶莽古尔泰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镶白旗旗主多尔衮的脸上。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政治对手,当然会有后遗症。

    那便是代善对他的抵触,三兄弟对他的仇恨。

    但这个对黄台吉真的是小事一桩。

    代善当初宠爱新的妃子,薄待原配所出的岳托丶硕托两兄弟。

    到最后,努尔哈赤甚至因为他对两个儿子的虐待,而将他的太子之位废除。

    三人之间,无论是父对子,还是子对父,几乎都是难以修复关系的。

    黄台吉自然不会放过这点。

    他用尽了三国志中所教的各般手段,笼络两人,让他们站到了自己这边。

    所以代善看似掌管两红旗,但镶红旗中因为岳托丶硕托在内,几乎可以算作黄台吉这边的了。至于多尔衮三兄弟就更简单了。

    三个人,却只有两旗,汉人的史书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

    他找了个理由,把原本领镶白旗的阿济格换下去,换上了更年幼的多尔衮,则三兄弟之间也被分化了。至于杀母之仇………

    嘿!女真这边哪有什么杀母之仇!!

    莽古尔泰可是亲手杀了他自己的母亲,来向父汗证明忠诚的!

    汉人的伦理道德,正是让他们软弱的原因!

    女真人的强盛,自然在于这股子六亲不认的野蛮!

    就是通过这些「蠢货兄弟」们看不明白,或者看明白了也难以抵抗的手段。

    自天启六年九月登基到如今,不过是过去一年有余的时间。

    黄台吉看似只领两旗,但实则已经隐约控制了四旗,军力已占八旗近半了。

    至于今天这场大会,其实不值一提,只不过是他一个夺权日常罢了。

    议事大会,正式开始了。

    「今日召集各位贝勒前来,乃是议阿巴泰之过。」黄台吉开口道。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阿巴泰身上。

    阿巴泰愣住了,猛地擡头:「大汗,我何过之有?」

    黄台吉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去年我继位之时,阿巴泰参与完宴会,便令额驸达尔汉转告于我。」

    「他说,以后打仗时他会披甲上阵,打猎时他会佩戴弓箭前往,但他不会再来参加宴会了,因为他耻于坐在子侄辈的行列里。」

    说到这里,黄台吉的目光看向阿巴泰:「阿巴泰,这话是你说的吗?」

    阿巴泰的怨言被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顿时脸色涨红,咬牙道。

    「是我说的没错!」

    「父汗在世的时候,宴请科尔沁部的土谢图汗,我都是和四大贝勒一同接见!如今我却只能坐在下首,和一群小辈混在一起,我自然不甘心!」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黄台吉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达尔汉:「我当时如何回话?你可还记得?」

    达尔汉立刻叩头道:「大汗当时斥责我们,身为臣子,应该对贝勒加以规劝,而不是把这种话直接转告给大汗。」

    黄台吉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的脸庞,观察着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继续问道:「上个月,奈曼部,昂坤杜棱贝勒来附的那场宴会,你还是没有参加,对吗?你当时说了什么?」

    阿巴泰此时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说……我当时说……」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黄台吉不再理他,转头问达尔汉:「当时阿巴泰说了什么?」

    达尔汉的声音响起。

    「当时阿巴泰说,大汗对待新人,总是比兄弟还要亲近。」

    「长此以往,又怎能指望兄弟为他去狩猎羔羊呢?」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蒙古贝勒们,脸色也都变了。

    这话里的怨气,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排位了,而是直指满蒙联合的国策!

    黄台吉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几日,伊勒登兄弟来归的宴会,你还是没来,你当时又说了什么!」

    阿巴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羞愤丶恐惧交织在一起。

    「达尔汉,他说不出,你来说!」黄台吉一指达尔汉。

    达尔汉再次叩首:「阿巴泰说……没有皮衣穿……」

    「还有呢!」黄台吉大喝一声。

    「还说……连蒙古的明安贝勒丶巴克贝勒都坐上座,我却坐下座,我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大殿内的火药桶。

    阿巴泰这个奇葩,居然凭藉一己之力,全方位丶无死角地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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