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法衍三乘,梦叶维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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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法衍三乘,梦叶维熊

    齐心孝眼见众人认真起来,这才开口传达起皇帝的精神。

    「陛下要说的第一个道理,乃是得法。」

    「得法之事,贵在新法,贵在良法。」

    「而这法,自古以来便是今胜于昔的」

    「以农学为例。」

    「秦汉种粟麦,一年不过一收。一亩不过一石。」

    「到唐时,江南乃广种稻米,一亩乃至二石。」

    「又到我朝后,北方渐渐有麦豆轮作,两年三熟,算下来,亩产便有两石了。」

    「而江南则有稻米春花轮作,一年二熟,算到亩产上甚至可有四石。」

    「此皆新法胜于旧法之故。」

    齐心孝虽然只是平铺直述,却充满着新政特有的干练简洁之美。

    底下的官员们大多安静地听着。

    他们都是地方知县出身,对这些农桑之事虽然不算精通,但也绝不陌生。

    只是平日里,鲜少有人将这千年的变化如此直白地串联起来。

    「除亩产以外,坚铁取代青铜,棉纺取代麻纺也是如此。」

    「乃至到儒学之中,从孔子到董仲舒,再到朱程陆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作超胜之事,这一桩今必胜于昔的道理,乃是根本中的根本,绝对不容辩驳!」

    齐心孝从众人脸上扫过,确认没人跳出来找死,这才继续开口。

    「然而,法有纷纭,难以尽数。」

    「陛下以农丶工丶数丶冶等诸科合并,归于科学院统筹,专治各项器物丶农产之学,由熊明遇院长领之。」

    「而如各类经世丶治政之法,则归于秘书处政策小组统筹,由李邦华阁老统领。」

    说到此处,齐心孝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人群中一人身上,微微一笑。

    「路振飞何在!」

    路振飞本来习惯性又缩到人群之中,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不知怎的突然就提到了自己。

    但众人将身位一散,他便自然浮现了。

    齐心孝看着他,开口道:「你先前有言,地方县中,若有县学生员积极配合,可开赏监生名额一事,可知为何最后只发下0.3道红?」

    路振飞讶然,却没想到是这事。「下官确实不知,还请齐秘书解惑。」

    齐心孝点点头,开口道。

    「你这法,按陛下所说,确是良法,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念头,未有实践,未有验证,虽然新颖,但也只是虚谈。」

    「若你到任上,能真将之推行,又说得其中优劣,真能定为良法,推之诸县,则何谈0.3道红————」

    齐心孝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分,目光扫视全场:「就算是三道红又何妨!」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

    刚才还不苟言笑丶摆出一副「聆听圣训」模样的官员们,眼神瞬间变了。

    齐心孝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得法一事,有工匠巧造之法丶农学增收之法,可涌于民间,而收于科学院。」

    「又有经世丶新政之法,则可发于各位官员,再归于政策组。」

    「这两类事中,各地知县中,若有首个呈报新法的,视其新颖性丶重要性丶

    可行性,指挥部都会接收评判,进行0.1道到5道不等的加红。」

    他顿了顿,似乎是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才缓缓补充道:「记住,只有首发」才有此项加红。」

    这话一出,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更多的则是懊恼和热切。

    看来面试最后几天,大家不约而同地藏拙,果然是被陛下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怕露了手段,被其他同僚抄去,一个个都把肚子里的货藏着掖着,只拿些大路货来应付。

    但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要藏拙啊!

    不藏拙,哪来这一个新的加红途径!

    众人的心思开始急转,已经在盘算自己掩藏的那诸多手段,到底哪些适合丢出来,哪些又不适合丢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

    第一个上报?!

    明日便要赴任了!但今天还有一晚上时间,回去赶一赶,说不定还可以再上几篇公文再走的!

    一时间,营房内虽然无人说话,但那种急切的躁动感,几乎要溢出来。

    齐心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法子乃是北直指挥部发现问题后,紧急商议出来的解决方案。

    核心还是用「以利驱之」,只是稍稍加了一点陛下所说的「博弈论」理念到其中。

    要是起不到作用,以新君之仁厚,挨挂落或惩罚倒不至于,但终究是有些失了颜面。

    如今看来,利之一字,用起来,果然是无往而不利。

    心下小小的担忧放下,齐心孝继续开口,声音压过了场内的躁动:「今人看来,麦豆轮作,两年三熟诚是良法。」

    「但这良法改易,却并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翰林院与秘书处联合,对各位上交的地方世情查调,做了整理清点。」

    「如大名府,种麦者十之有六,而顺天丶永平等地,却不过十之有四。」

    「各位以为,这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个问题倒是有趣,是在问制约良法改易的原因了。

    作县官诸事,农事第一,邢狱丶教化其次,众人中哪怕是高坐衙门之人,也都是要读上几本农书的。

    众人沉思片刻后,纷纷发言。

    「近京师之地,多征本色,本色既征,则民众还是优先作蜀黍丶谷子丶黍稷等物,以应秋税。此赋税之故也。」

    「与地利也有关系吧,大名府确实是宜麦之地。」

    「生民财产稀薄,又畏惧天灾,粟稷等物虽是薄收,但相较麦豆,终究更耐旱些。」

    「许多低涝之地,若麦后种豆,夏秋多雨,颗粒无收,徒费工本,反不如一季一种。」

    「华北地广人稀,终究不如南方精耕细作,作此两年三熟,虽是亩产有加,但未必够人来作。」

    「水利之事也是其因,冬麦,确实比之黍栗更吃水些。」

    这中间还有个南方出身的知县,不知是怎么混进这个队伍来的,居然开口来了一句地图炮。

    「北人懒惰,好逸恶劳,麦豆轮作,终究多费工本,又费劳力,是故不兴也」

    。

    此言一出,十几名北直籍贯的官员固然生气,山东丶河南丶山西等地的也纷纷怒目而视。

    那人见犯了众怒,呶呶几句,顿时不敢再讲,掩面退入人群中去了。

    齐心孝见话题歪了楼,赶紧咳嗽一声,大声道。

    「诸位!」

    「这便是陛下要讲的第二个道理了,即得良法,便要推法。」

    「法道之传,若不自上而下,提纲挈领,用力推行,其实极缓。」

    「这其中自然有诸多缘由,水利丶赋税丶良种丶劳力丶本折色等皆有。」

    齐心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有力:「但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本折色有影响,我们就改徵税方法;生民怕水旱灾祸,我们便兴办水利,若地广人稀,便自人多之处迁徙流民,作力精耕细作。」

    「一切的一切,先是得法,然后便在于推法。」

    「只要是能提高亩产丶解决人地之争的良法,我们都要去推。」

    「而这推法一事,正是要落到各位头上了。」

    「气井之推如此,麦豆轮作之推也是如此,乃至其余若能省力丶若能提产的诸多事务,也全是如此。」

    「在中央,则有科学院丶政策组,辨别清晰,凡农学丶气学丶工学等科学之法,凡吏治丶人心等新政之法,无有不掌,无有不验。」

    「在地方,则有各位新政良吏,推行良法。」

    「如此相连而作,方是破解人地之争之关要。」

    眼见众人纷纷点头,齐心孝这才继续说道。

    「而最后的第三个道理,便是验法。」

    「虽说要得法,推法,但并非一切法,都是良法。」

    「这其中有本是良法而为恶法之事。」

    「如王荆公之青苗法,何尝不是良法呢?推之下去,却变成残民害民之举。」

    「这便是地方之错丶监察之错了。」

    「而有些法,则不错在地方,而错在中央。」

    「如汉代时区田法,号称一亩可得百石————」

    齐心孝说到此处,不屑冷笑。

    「然而相较其一亩所费之人力丶之良种丶之肥料,这百石之收又哪里值得?

    」

    「翰林院查阅历朝历代,凡历朝有推广区田法之改革,无不无疾而终。」

    「而其中更以两宋时,金国在北方所推之事尤为酷烈。」

    「法本非良法,吏又非良吏,两者相结,生民实在惨澹。」

    「是故验法之事,也尤为紧要。」

    他看着台下这些即将赴任的「百里侯」,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中央之法,是好是坏,又要如何调整,均是要落到实处去看的。」

    「也只有实务之中做过的地方知县才能去说法之好坏。」

    「百县之中,一县曰弊政,未必弊政;但十县言弊就要警惕;三十县言弊就一定出了差错;五十县言弊,就要停止推行,并查找问题了。」

    「是故,诸位虽是知县,却实则也是御史也。」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中央下放了「评价权」。

    虽然仅仅是针对这些新政知县们下发了「评价权」。

    众官纷纷沉默,还在消化这上述信息。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执行者,是被驱使的牛马,却没想到,在这个体系里,他们也是「眼睛」和「嘴巴」。

    而齐心孝见所有事情已经交代完,一拍掌,高声道:「诸位,这便是陛下要说的三个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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