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百官让道,青袍居首(1/2)
钦天监的预报,还是有点准的。
这场雪,停了以后,便没有再下了。
永昌帝登基后的第三次大朝会,终究还是如期举行了。
寅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寒气刺骨。
京城大大小小的坊巷里,灯火次第亮起。
睡眼惺忪的文武百官,勋贵戚臣们,纷纷起身。
许多人推开窗,看到外面那化了大半的雪水和泥泞,再感受一下那扑面而来的冷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各自发着抖洗漱后,穿上朝服,陆续出门。
新政,新政。
这两个字,是当今天子登基以来的头等大事,也是整个京城官场风暴的中心。
可这新政,又与他们中大多数人,何于呢?
经世公文越收越窄,部内办事所得的新政名额也是僧多粥少。
各个部堂丶阁臣,带挈自己的同乡故旧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轮到那麽多无门路丶无靠山的普通官员。
除非是才能真的极具出格,见机得快,参与得早之人。
多数官员不过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新政大门轰然关上罢了。
永昌二年再开?那就永昌二年再说罢。
是故这场大朝会,对多数官员来说,是没什麽感觉的。
想来无非是听着那些新政中人,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汇报着一桩桩「喜人」的成果。
然后陛下龙颜大悦,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到头不过还是一场戏罢了。
但无论心里怎麽想,这朝,是不能不上的。
没人敢在这新政推行的风口浪尖上,给皇帝留下一个怠政懒惰的把柄。
毕竟,起复各官以后,又陆续开始涌入了70名天下各地考选的精干知县。
这京师富贵之地,莫名其妙地,居然一直保持着官比位多的局面。
一个不慎,可能就要挪位置了。
百官们各自抖擞了精神,怀着不同的心思,走出了家门。
坊巷间,千百盏灯笼亮起,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或步行,或骑马,或坐车,或乘轿。
无数道光痕,如涓涓细流,从帝都的各个角落,缓缓朝着那座威严的紫禁城汇聚。
有如箭矢,又似乎只是游烟而已。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心怀倦怠。
新政中人自是满怀热切。
上进之人,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捕捉机会的可能,努力在争夺那最后的新政名额。
而又有一部分人,不要说厌恶这场朝会了。
相反的,他们的热切丶期待,比任何人都要来的高昂,甚至可以说是望眼欲穿了。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卯时一到,午门之上,钟声准时响起,悠远而沉重。
按照惯例,钟响之后,百官便该按班序入朝了。
然而,今日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站在右掖门文臣队列最前方的首辅黄立极,一身绯红官袍,本该是第一个动身的人。
他却没有动。
他只是默默地往旁边侧了一步,将身后入朝的通路,完全让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这个动作释放了一个信号。
紧随其后的阁臣李国普丶吏部尚书杨景辰丶礼部尚书来宗道等一众朝廷重臣,没有丝毫犹豫,几乎也是逐次让开通路,齐齐侧身回望。
后面那些不明所以的侍郎丶郎中丶主事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骚动起来,有样学样地退后一步,侧身向后看去。
整个文官的队列,如同一道被无形力量拨动的潮水,层层叠叠地逐次让开。
诡异的是,负责监察礼仪的锦衣卫丶鸿胪寺官员,对此等「失仪」之举,竟是全然视而不见。
众人的目光汇聚成无声的浪潮,向着队尾传递。
这浪潮越过了仙鹤与锦鸡,穿过了孔雀和云雁,在白鹇与鹭鸶之间略微迟滞了一下,最终落到了一群鸳鸯当中。
这里是翰林院青袍官儿们的队列。
张居正的第三子。
万历八年的状元郎。
刚刚被以原官起复的张懋修,也站在此处,一起将头往后望去。
然而众多翰林官儿,却并未转头。
他们只是将目光,一起望向了这位七十一岁的,满头白发的翰林院从六品修撰。
只望得张懋修莫名其妙,心下不安。
队列之中的倪元璐,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顿时灌入肺中,却还是压不住胸中那股灼热的激荡。
——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但当他真正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几近哽咽。
「斗枢公,请吧————」
简单的五个字,一说出口,两行热泪已经顺着倪元璐清瘦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抬起袖子,重重一抹,再次高声道:「陛下有诏,今日朝会,张懋修以昔日江陵公新政之业,特进文官一日班首。」
「斗枢公,请往前去罢!」
倪元璐话音落下。
张懋修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下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盯住倪元璐,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究竟来。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
然而,张懋修面前,这些与他差了数十年的翰林同僚们,却没有再给他迟疑的时间。
众多翰林官员,只是对着他,躬身一礼,齐齐而道:「陛下有诏,今日朝会,张懋修以昔日江陵公新政之业,特进文官一日班首。」
「斗枢公,请往前去罢!」
张懋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又不知此时当说什麽。
他的浑浊的眼神自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有眼神热切者,有满脸通红,青筋暴起者,有眼眶通红者,也有如倪元璐一般已是涕泪纵横者。
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行礼。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
只看了片刻,张懋修眼中同僚们的脸便开始变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没有去擦拭。
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佝偻了数十年的腰杆,重新挺直。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为缓慢,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节发出的轻微声响。
然后,他对着眼前的同僚们,端端正正地,回了一个深揖。
礼毕,他一言不发,迈开脚步,径直便往班首行去。
他这一动,整个右掖门前,数百名文官,竟如潮水般地向着左右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尽皆侧身拱手,默默注视。
张懋修的目光没有看两旁的人,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那道门。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
青色的官袍,在这片绯红与宝蓝的海洋中,缓缓向前。
终于,他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众多阁臣部堂大臣,对着他齐齐拱手一揖。
「斗枢公,请往前去罢!」
张懋修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一撩官袍下摆,第一个迈入了右掖门。
黄立极丶李国普对视一眼,又等了片刻,这才随后跟上。
整个文官队列就此逐次往前。
一时间,一道青色官袍在前,绯红丶湛蓝官袍在后,堪称大明开国二百馀年来,未曾有过的蔚然奇观。
然而,这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