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一门狠人(1/2)
两人沿着湖边蜿蜒的石板路,缓缓走向豹房门口。
「师公岂能不知?」李东阳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历朝历代都死在『兼并』二字上,而本朝兼并的大头,其实是……」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和苏录身上的官袍,便打住话头道:
「弘之你记住,这话题在同僚面前可是禁忌,只有你我这样军户出身的,还能私下聊两句。」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可你我一老一少,又能做得了什麽?满朝的公卿文武丶官员士绅,屁股全坐在地主那边。在这种事情上那是根盘蒂结,铁板一块,谁碰谁死,皇上都动不得!你知道先帝,还有宪宗皇帝,是,唉……」
苏录瞪大眼,心说我艹,还有秘辛?
但李东阳却可恶地打住道:「如今大难临头,哪能再招惹他们?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再说吧。」
苏录沉默不语,他知道李东阳说的是实情,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不忿。
李东阳见状左顾右盼,看看四下无人,方附耳低声道:「师公跟你说句最见不得光的话……这天下,乱一乱未必是坏事。让那些乱民义军去做些我们干不了丶不敢干的事儿。就像滔天洪水把积弊冲一冲,大明或许还能再撑几十年。」
「……」虽然四月的北京已经十分温暖,苏录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震惊地望向李东阳,忽然想到了那句弘治年间人人耳熟能详的——
『李公谋丶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自己怎麽能因为他在正德年间的狼狈不堪,就忘记了他谋定天下的智慧呢?
让乱民杀一批地主,缓解一下积蓄百年的兼并,让大明再撑个几十年,这的确是大智慧啊!
但也真够狠的。不过想到师公对他自己都那麽狠,连文人比生命还重要的名声,也可以弃之不顾。能想到用这种方法为大明续命,也确实很合理……
这样想来,苏录甚至觉得他屡次利用自己,也实属正常了。
『我艹,我也好贱……』苏录暗骂自己一声,低声问道:「只是师公就不怕玩砸了,直接葬送了大明江山?」
「真要是玩砸了,我也没有办法啊。这不是我想乱的呀,只是因势利导,尽量地让坏事变好事而已。」李东阳苍凉一叹道:「形势在两年前就不可遏制地直线坠落,我只能尽我所能了,但我实在太弱小了……」
「不过我相信是没有问题的,我大明的正统性前无古人,乱一乱应该还不至于伤到根本。」说着他又展颜一笑道:
「而且啊,乱世才出英雄!若天下不乱,杨石淙还有你师傅他们这些国士,要被刘瑾压得永无出头之日了。」
苏录点点头,确实,太监只会添乱。收拾局面还得请文官大手子来……
只是这样一来,好容易压制住的文官势力,又要不可避免地翻身了。
他竟感觉好生遗憾……
说话间两人离开了湖边,到了豹房门口,太监和侍卫就多起来了。
李东阳便提高声调,笑眯眯地拍了拍苏录肩膀道:
「苏状元,珍惜皇上给你的这个机会,好好干,老夫看好你哟。」
「是。下官谨记元翁教诲。」苏录听得眼皮直跳,强压着一脚把这老狐狸踹进湖里的冲动,恭恭敬敬送走了又婊又贱的首辅大人。
~~
紫禁城,司礼监内。
焦芳一进来,就看到刘公公又在摔茶碗……
咔嚓一声脆响!茶水瓷片茶叶片四溅,都溅到他的蟒袍上了。
「俺娘嘞!这是哪个鳖孙惹俺刘公公来?」焦芳弯腰掸了掸袍子上的茶叶。
「李东阳那个瓜怂!竟敢在皇上跟前公然抹黑本公公!」刘瑾气急败坏道。
他虽碍于张永丶谷大用的势力范围,不便直接去豹房听讲,可『龙虎讲堂』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
上午的课程还好,无非就是些忠君爱国丶朝仪规矩之类的陈词滥调虚言套话,可到了下午,就他麽图穷匕见了——李东阳居然公然在皇帝面前大肆抹黑他!
「他到底怎麽抹黑你了?」焦芳问道。
「他居然把国家的实情告诉皇上了!」刘公公郁闷地直呲牙:「他怎麽能说实话呢?他怎麽敢说实话呢?!」
「就是,国家现在这个样子,捂都来不及,他还敢揭盖子!」焦芳虽然觉得好笑,却表现得同仇敌忾道:
「再说告诉皇上有什麽用?除了给皇上添堵,不就是埋汰刘公公吗?」
「谁说不是?」刘瑾怒不可遏道:「他那话是什麽意思?真当咱家听不出来啊?潜台词不就是——如今天下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咱家和手下宦官造的孽?!」
「就是!」焦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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