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我有凌云笔一枝,挥来风雨任淋漓(2/2)
不多会儿,苏录站住脚步,原本平和的语调变得沉郁顿挫,字字如金石坠地,响彻恩荣宴:「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暗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四句诗落,席间彻底落针可闻。乐师的手指都僵在琴弦上,忘了弹奏,满座官员进士瞠目结舌,尽皆失神。
不少人吓得脸都白了————
就连乐师都能听出来,九州生气恃风雷」分明描绘了刘瑾专权下的困局,天下人苦等不到那净化一切的狂风惊雷!
万马齐暗」更是精准描摹出当下的官场真相。刘瑾垄断朝政,矫诏构陷异己,忠直之臣或罢或逐,馀下百官要麽趋炎附势丶要麽缄口自保。偌大朝堂竟如死水般全无生机!」
这哪是诗啊?这简直就是战斗的檄文!
这般不避锋芒的叩问,这般不管安危的呐喊,狠狠戳中了在场无数人的心事,让他们对这位勇敢的状元郎肃然起敬!
不少阅卷大臣原本对苏录那篇策论是保留意见的,认为有些逢迎上意,不合文官的集体利益了。
但听到苏录这首诗,才明白自己误会他了。他的策论文章并不是逢迎,而是真心实意希望皇帝以民为本,效法祖宗初心,收回权力,不要再纵容阉党祸害下去了————
「好,好诗!」探花郎和一众四川同年纷纷叫好!
焦芳却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胡言乱语!什麽万马齐喑」?如今圣上天纵英明,朝堂清明!你竟敢妄议朝政,诋毁时局!」
「大人会错意了。」苏录却目光坦荡,摇头笑道:「晚辈说的万马齐喑」,是在叹乡野之间,有多少贤才被埋没,不得其用!晚辈说的不拘一格降人才」,是盼陛下能唯才是举,选拔真正能为国分忧丶为民请命的栋梁之材!这难道不是读书人该有的理想?难道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太平盛景?」
「说得好!」李东阳鼓掌喝彩,目光灼灼地望着苏录,满满都是激赏。
「好一个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才是状元郎该有的胸怀!焦阁老,你现在明白了吧?这诗里的忧思,是为天下,是为社稷,不是妄议朝政,更不是攻击哪个具体的人!」
「没错,我看你是乱咬人上瘾!」王鏊哼一声。
「好好好!」满座进士闻言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焦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发现苏录的话也没毛病,确实也能换一种理解。
关键是李东阳给定了性,打上了补丁,把他堵得死死的,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咱老李向来圆滑,苏录敢随便得罪刘瑾,他可不敢。便又对苏录笑道:「不过状元郎,这首诗固然绝妙,只是调子太过激烈,于这琼林宴上,确实稍显不合宜。可否换一首舒缓些的,也好让礼部题作今日宴饮之记?」
「确实。」田部堂赶忙亲手奉上金盏:「恩荣盛宴,还是另作一首应景的,也让我等再一饱眼福。」
「晚生遵命便是。」苏录笑着点头,情绪竟丝毫不受影响。
他接过田部堂奉上的金盏一饮而尽,而后走到案台旁,提起笔来,挥毫泼墨。
众位大人便纷纷离席,欣赏苏状元的大作。
便见他笔走龙蛇间,一行行飘逸俊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我有凌云笔一枝,挥来风雨任淋漓。
太白高绝天作纸,点画金鳞跃瑶池!
丹心已许清平世,浩气长昭日月驰。
莫笑书生无一恃,他年燕然纪勒石!」
他写一句,众人大声念一句,待末句落下,场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这回夸起来可安全多了,诸位大人便迫不及待献上溢美之词一「好个「我有凌云笔一枝,挥来风雨任淋漓。」此句不让李太白啊!」
「好个太白高绝天作纸」!以苍穹为笺,以文星为墨,真乃状元胸襟!」
「此诗起笔狂放,承句壮阔,转句恳切,合句铿锵!金鳞入紫微」一句,既写登科之荣,更抒报国之志!当浮一大白!」
「来来,我们一起敬状元郎,感谢他为我们带来如此华章!」张懋也笑呵呵地凑热闹道。
满场众人纷纷举杯,共敬状元郎,欢笑声与重新响起的《太平乐》交织在一起,真是一场和谐的盛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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