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马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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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除了钱,就是语言。

    程巷本来想去先买点老干妈和乌江榨菜,听说是留学生必备,毕竟她去往意大利一座小城,当地的华人超市也不知买不买得着。但看看保质期,那么短,还是得走之前买。

    那么就先练语言。

    英语勉强凑合着用,就是这意大利语里,怎么那么多弹舌音啊?!

    程巷又给易渝打电话:“你以前去意大利的时候。”

    “怎么着?”

    “说意大利语么?”

    “说啊!”

    程巷想起她那句声嘶力竭的“Non!Non松露!”,忽地扑哧笑出来,可笑出来胸口依然发闷,一点没觉得轻松。

    “中意结合着说呗?”

    “你别管我怎么说的,反正我能说。”

    “意语里的那些弹舌音,到底怎么练啊?”程巷叹了口气:“太难了也。”

    “我跟你说,你得练舌尖的灵活度和力量感。”

    “怎么练?”

    “或许你知道星球杯么?”

    啊呸!怎么那么色气。

    在这期间,程巷也见过陶天然几次。

    在公司,碰头讨论给乔之霁合伙人的设计方案。

    易渝时而在时而不在。不管她在不在,程巷坐在会议室里都埋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设计方案,看也不看陶天然一眼。

    陶天然坐在她旁边,偶尔抬手,带出衬衫面料摩擦的一阵窸窣音。

    程巷在心里说:又瘦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只听那衬衫的窸窣音,她心里就清清楚楚浮出这三个字来。

    她不跟陶天然讲话,开完会就匆匆从公司撤离。陶天然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工作。

    最后定稿的那天,易渝露面,与乔之霁的合伙人连接视频会议。对方看了最终的定稿,很满意。

    结束通话,易渝一拍巴掌:“走走走,请你们吃饭去。陶老师别开车啊,今晚上必须得喝两杯。”

    程巷想,她忘记现在的陶天然不是以前的陶天然了。现在的陶天然,喝酒是不需要劝的。

    于是三人一起下楼,易渝在电梯里一拍脑

    烈的刹车声。霓虹摇摇晃晃,落尽银灰的马路面。

    马路中央顿时拥挤得水泄不通,易渝急匆匆几步跨过程巷身边,一拍程巷的肩:“傻愣着干什么呢?”

    程巷这才回过神一般,跟上易渝。

    易渝是匆匆跑过去的,她的脚步却很钝、也很重。

    马路中央车与人围住的中央,陶天然跌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她刚才冲过来得太快,黑发凌乱得散落在肩头,脸上的神色却很沉静。

    刚才一辆车险些撞到突然跑上马路的小女孩,是陶天然把她一把拉开的。

    小女孩的妈妈是附近上班族,正跟司机大吵:“你怎么开车的啊?”

    “我还要问你怎么看孩子的!就让小孩这么突然冲出来,天这么黑,撞上了算我倒霉啊?”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小女孩在陶天然怀里叫一声:“妈妈。”

    没人回应她。

    小女孩终于哭了起来。

    女人一把将小女孩拽到自己怀里,陶天然拥抱的双臂空荡荡的垂落下来。

    “交警来了!”

    易渝动了动唇,很想说“这位妈妈你怎么回事?有人救了你女儿,你总得道声谢吧?”可眼下的情形好像无人顾得上这些,于是她只把陶天然扶起来,问:“你有没有事?”

    陶天然摇摇头。

    交警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又指挥交通恢复正常通行,之后带司机、这对母女和陶天然去做笔录。

    易渝拉着程巷:“走走走陪陶老师一起去。”

    易渝还帮着陶天然问交警:“咱有没有那什么「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啊?奖钱的那种。”

    交警:“没有。”

    “我这里有!三万!”易渝一拍胸脯:“陶老师你胆子真大嘿。平时我看你挺冷淡的,想不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诶等等,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

    做完笔录,三人走出警队。

    低矮白漆的墙面攀一株牵牛,前日刚落过雨,墙角被一盏铁皮路灯打亮,缓慢爬行着一只小小的蜗牛。

    陶天然垂眸看了眼。

    程巷是在这时突然出声的:“你有病啊?”

    易渝立刻搡了程巷的胳膊一下。她今晚其实特紧张,谁都知道刚刚那辆车刹不下来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她一紧张就絮絮叨叨,跟交警掰扯什么好市民奖,但程巷和她不一样,程巷沉默了一晚上。

    突然一开口,怎么那么冲。

    陶天然扭头,看了程巷一眼。羸瘦的腕子垂在身侧,不知在哪里擦伤了,一块长长破皮的伤痕,从衬衫袖口露出来。

    铁皮灯罩下的光打亮程巷的一张脸。那样瑰丽的五官,通常带着散漫慵妩的笑意,此时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显得你特能耐是吧?显得你特善良是吧?显得全天下就你一个好人是吧?”

    “全马路边的人都看着那小女孩跑到路中间去了,就你一个人能往上冲是吧?”

    程巷感到自己在发抖,特别剧烈的发抖。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挺残忍的。谁不想救下小女孩呢?她也想。可她也想起自己被车撞倒下去的时候,不是疼,是一种冷,那种冷甚至不是因为降下的初雪,就是一种生命的流逝,冷意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程巷发现自己如此愤怒是因为,她在陶天然身上,明显感受到了这种生命力的流逝。

    她听见自己尖刻的问陶天然:“你别告诉我你不怕死吧?”

    陶天然的唇瓣翕了翕:“怕。”

    程巷:“你还知道怕!”

    “我怕。”陶天然说:“我也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易渝又轻搡程巷一样,大概是怕这两人呛起来。程巷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自己大跨步走到路边去打车。

    听见易渝在身后对陶天然说:“陶老师你别在意啊,Shianne她就是担心你。”

    陶天然没应声。

    的确,她从没自认是什么超越一般道德标准的好人。

    她就是想,要是初雪那天,当那辆失控的货车朝程巷撞过去的时候,要是有人能拉她的小巷一把就好了。

    她又怎会不怕死呢。

    当时她跌坐在马路中央,在一片争吵声中,缓缓环顾四周。霓虹闪烁得漂亮,显得城市很热闹,可就因为城市太热闹了,这里没有一棵苹果树。

    没有了苹果树,她的小巷去哪里找她呢。

    她们明明说好了啊,苹果树下见。

    作者有话说:

    注:“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出自唐。郑谷《淮上与友人别》。

    “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出自北宋。晏殊《踏莎行。碧海无波》。x\hw\x6\.c\om(xh/wx/6.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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