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不继(完) “你看,只是这样,反应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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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小村中,好几家被砸烂了屋子。

    村里大家都聚在一起,自己答应儿子要去猎野兔烤食,迟迟没回来,常鹭去找他,儿子也偷偷跟了上来。

    好大好大的一块石头啊,也好重,好沉,就像一座山,压在人身上的时候,费尽了所有力气,怎么都搬不起来。

    一瞬间,岁月的痕迹好像又爬上了他的脸庞,眉尾褶皱就像这山间的层层堆叠的峦石,眼皮松松垮垮耷拉下来。

    疲倦让他从一个还有精力去骂人,有力气用拐杖抽打闯入家中的小贼,爱胡搅蛮缠的讨厌鬼,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只剩下被这连绵山脉压覆过四十年沧桑的老人。

    邱顺茫然地看着黄槲村,枯瘦的手在颤抖,声音也颤抖的厉害。

    “我太老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们都走了呢……”

    夕阳渐落,那些雾气吞没了邱顺消瘦的身躯,于是整个人便像是崖间褪了颜色的一条枯枝,与这无尽的山川融为一体。

    邱顺跌坐在地,年迈的老人此时无措得像个稚童,以为啼哭就能得到想要的糖果。

    那些眼泪流进四十年堆积的沟壑里,也像黄土一样将湿意都吞没,好丑的一张脸,好苦的一张脸。

    邱顺好像总是只记得一些错误的事情,或是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碎片。

    比如他的妻儿没有陪着他,而是和娘家人一起离开了这个村子,他们很好地生活在有宗门保护的镇子上,开了一家裁缝店,能过上好日子,每天都有肉吃。

    这个其实从没有发生过的美好结局,替代了他最为痛苦的记忆。

    念想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哪怕神魂俱散,可有人在想你,便好像取代了皮囊,让失去的人再一次活在记忆中,陪着卑略的独行者苟且偷生。

    黎盏坐在他们才来黄斛村时,待了一晚上的邱顺家门前小台阶上。

    无风,无云,落日都淡淡的,隔着山中烟霭,平静地照拂着同样安宁的小村庄。

    整个黄斛村坐落在山中,地势高低起伏,开垦了几块种粮食的地,不算多,却也勉强足够百来个村民自给自足。

    只是如今再看,随着年轻一辈的离开,那些曾经一砖一瓦盖起的房子在日复一日的风沙中积满尘灰,花谢了,人走了,留下的只有满地残垣的荒凉与萧索。

    热闹,亲缘,人最是不舍的珍重情谊,都在这一日日重复间,如云散风流般尽数消逝而去了。

    朝玄拨开黎盏耳边被微风扬乱的发丝,问道:“在想什么?”

    黎盏抓着根小木头在地上胡乱划弄:“委托

    ()    完成了,但是东西还是没找到,邱顺什么也不记得了,更是从来没听过段青玄这个名字。”

    朝玄:“不甘心?”

    黎盏抿着唇,握了许久的树枝被咔嚓一声折成两段,地上沙子被搅得看不出图案。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段青玄留下的东西来的,他被段青玄不继所伤,每月经受折磨,从不间断,足足百年,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却又让他在终点无功而返。

    当然不甘心。

    难道理所应当,他要承受这份痛苦吗?

    可当他偏过头,看向邱顺那间老旧的木屋,又觉冥冥之中,好像早有天意。

    那么多年,抱着一丝执念苟活至今,在最痛苦的时候想起最爱的人早已离自己而去。

    等不到想等的人,找不到想找的东西,黎盏被山风吹得恍惚,呼吸间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味,总也反复在想对错。

    又觉得,自己与那个行将就木,执而不化的邱顺没有区别,在纷纭杂沓的念想里陷入一种空幻的迷惘中。

    也偏就在这种时候,记忆被很不合时宜的勾起,好像有一个人,也对他说过一句话。

    “——许多事情早在多年前就被写下结局,强求一辈子的,就算得到,也可能短暂如穿堂风,空余念想。”

    “那些你不在乎的,也许终有一日,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

    指缝被一只手掌穿插贴紧,牵着他,将人带起,朝玄话语简短有力:“别发呆,回去了。”

    黎盏愣了一下:“……哦,好。”

    “等……”

    “等一等。”

    声音太小,黎盏险些没听见,回头看到邱顺撑着步伐,很慢地走进屋里。

    一阵翻箱倒柜,瓶盒跌落声后,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黄杨木方盒,盒上堆了不少尘灰,做工简朴大方,正中一个莲花形锁扣。

    “以前有人放在这里的,他说让我给,以后一个来村子里最好看的人,我看你也凑合……也难得我能想起来。”

    “这东西放在我家,占了几十年的位置,都是灰,”邱顺胡乱抹了一把脸,匆匆将盒子塞到黎盏手里,嫌弃道,“趁我还记得,赶紧拿了走。”

    外人离开后,黄斛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邱顺坐回了那张小椅子上,这是成婚那年和叔父学习以后亲手打的。

    他擦了擦被溅上的满脸鸡血,撑着拐杖,往咕噜冒泡的锅里丢了几块切好的生姜,一勺盐,知道再过两刻钟,鸡汤就会变得香浓。

    锅中蒸腾的烟雾晃花了眼,邱顺抬起头,迷迷糊糊看到了常鹭,牵着他们的儿子,站在屋前的泥石小道边,跟他挥手告别。

    金灿灿的夕阳余晖落在两人身上,照得发丝也在发光,常鹭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睫上洒了金粉,漂亮得不行啦。

    汤水的鲜味窜进鼻尖,邱顺想着,自己还年轻,记性却真是不好了。

    常鹭带着年幼的儿子去过好生活,留下他这个寡家孤人,也不知道几十年过去,儿子还会不会记得他这个爹。

    也没事,到那时,他再给儿子熬一锅鸡汤,儿子最喜欢吃鸡腿肉,等吃完了肉,喝完了汤,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浮岚游弋在峰峦之间,千重万重,松涛阵阵。

    山道上,黎盏打开了那只盒子。

    随后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他认识盒中之物,甚至可以说再熟悉不过。

    “……是你啊,”他将冰凉的物件从盒中取出,握在掌心,十分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那是段青玄家传之物,一只廉价的,从不曾离身的玉佩。

    朝玄却也在看到此物的同时,神色一顿,脑中忽而作痛起来。

    第26章前尘(一)“这一辈子,我定不负你。……x\hw\x6\.c\om(xh/wx/6.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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