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们要两百万(2/2)
可惜,他身子刚刚落地,前方却是数把黑洞洞的枪口,马啸天手下的小组长阿四早就埋伏在窗口后方!
「老实点,慢慢放下手枪,」
「我这里有十几把手枪,万一哪个人手枪走火就不好了!」阿四的声音充满戏谑————
六叔眼中一片灰暗————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倒转枪头,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宁死不屈,这一切发生太快,阿四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六叔倒在血泊里,「大傻蛋。」半天,阿四喃喃说了一句,眼眸中却浮现一丝倾佩之色!
无论何时,慷慨赴义总是那麽令人动容————
此时,仓库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马啸天指挥着手下将五花大绑的王保发装进车子,扬长而去....
沪市,极司菲尔路76号————
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审讯室的灯光像地狱熔炉里淌出的岩浆,惨白,灼痛,能把人心最深处的寒冰烤化。
马啸天解开脖子下第一颗硬邦邦的铜纽扣,冰凉的金属触感短暂地镇了一下心底那股燥火。
审讯桌后面,坐着像一堆即将腐烂掉的肉似的王保发。
那双鹰隼般的眼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不断滴落的冷汗在他额角刻出狼狈的油亮水痕。
任凭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在七十六号特有的「水葫芦灌顶」和熬鹰般的轮番「熬讯」面前,他也只撑了不到十小时,便浑身筛糠般发抖地求饶:「长官————饶命————我真的只是————等信号啊!是————是约好的!」
「约好的,是不是那个买白玉兰的女人?」马啸天瞬间想起从福特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不,不,我不知道,」王保发崩溃大叫————
「不知道,都到了现在,还有什麽好隐瞒的,你以为你还能扛多久?」马啸天轻笑一声,身旁的行刑手立即做好继续动手的准备!
王保发浑身不断颤抖,最终还是妥协:「水仙,我只知道她的代号是水仙,别的不清楚!」
「水仙!」马啸天很满意这个答案,起身拍了拍身边的阿四肩膀,「好好照顾王先生,千万别让他死了!」
话音落下,马啸天拿着审讯记录匆匆离开审讯室!
二楼,推开办公室的木门,七十六号主任李群已然在等他了。
特务头子李群姿态松弛,靠在椅背上,马啸天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档案首页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正是刘以达的妻子严守贞!
她穿着素雅的旗袍,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温和得如同寻常巷陌里的家庭主妇——
——
温婉?
无害?
只是看这照片,与贝当路上那个烟紫色香云纱裹着,踩着白皮鞋,优雅擦手的夫人似乎有些差距!
「是她吗?」李群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女人?说不准,那个女人化了妆手上东西挡住了大部分面容!身材倒是极为相似!」马啸天有些不确定。
窗外的上海滩被沉沉的夜色包裹,华灯如深渊里的点点鬼火,璀璨得虚假。
李群拿起那份档案,翻了一下封皮内侧。
「这位严夫人上个月跟随兰机关来到沪市,她的丈夫是兰机关机关长和知鹰二的贴身秘书兼翻译官,刘以达,此人深受和知鹰二大佐的信任!」他把档案轻轻合拢,推到马啸天面前,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硬弧度,「深不可测哪。」
「按照你们提供的福特车车牌,这辆车正是兰机关名下的————」
「情报处的凌处长经过追查,已经确认车上的女人就是严守贞,」
「但我们很难确定,这株水仙花到底是不是有毒的,你追的,到底是隐藏的宝藏还是根炸药的引线————」
「李主任的意思?莫非是怀疑这个严守贞可能是日本人打进红党内部的线人?」马啸天沉默着接过档案。
手指滑过档案封皮上冰冷的「严守贞」三个字,贝当路上那个充满诱惑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之中。
直觉上,马啸天是认为这个刘夫人有问题,但这里牵扯到兰机关。
那也是一个情报组织,就如同李群担心的那样,他不知道严守贞是不是帮兰机关做事,这条线能不能掀出来!
一旦破坏了兰机关的部署,日本人可不会轻易饶过他!
李群沉默许久道:「我去找陈部长试探一下!」
「马队长,你跟凌处长继续监视严守贞,如果她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先斩后奏!」
马啸天愣了一愣,李群倒是说的容易,感情不是拿你的脑袋去拼。
「明白,李主任,我会尽力配合凌处长的工作!」
马啸天也不傻,得罪日本人的事情当然交给凌处长去做,这不就是典型的送死你先去,背黑锅我来!
李群皱了皱眉头,也没拆穿马啸天的小九九,他也不能强制要求这件事就是要马啸天去担责。
要真这麽说,那不就是上司授意,部下担责,挖个坑给部下跳!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李主任该怎麽带兵——
所以啊,能混在这种地方,那就是看你懂不懂事,会不会躲——
沪市,南方运输部!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底的暑气,像浸了油的烂棉絮,死死糊在沪市上空。
黄浦江蒸腾着令人窒息的腥热水汽,江面上日本海军炮舰灰蓝色的涂装像一块块发霉的补丁!
顶楼办公室,运输部部长吉野满男面前的办公桌上,堆叠起几份同一天送达的电报与报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卷曲。
它们来自几条不同的生命线:粤汉线南段最新报告,果党军队精锐的第五十九师凭藉复杂山地,死死咬住铁路线,工兵队付出惨重代价铺设的临时桥梁在短短十二小时内被再次炸毁。
浙赣线告急文书,潜伏的铁路破坏小组愈发猖獗,就在昨夜,金华以西至衢州段刚抢通不到48
小时的关键隧道再次被炸塌,大批刚卸在南昌中转站等待西运的粮食药品彻底失去南下的通道。
平汉线北段日常调度紊乱报告,暴雨冲垮多处路基,大量北上归建补充部队的火车头堵在信阳附近动弹不得,严重影响南向军列的正常发车频率。
长沙作战十一军第十一日补给缺额详单(用红笔圈出),后勤部最新报告:仅野战口粮一项,缺口已达六成,重炮炮弹仅存四基数,最多能支撑师团主力强行挺进三天,后续的弹药补给,必须于三日内全部到位,否则攻势必然顿挫。
吉野的后槽牙紧紧咬合着,下颌绷起的线条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参谋本部急如星火的催运电报:「十一军成败,系于后勤!」
长沙若不能以雷霆之势攻陷,整个华中战场都将被拖入更深的泥沼。
吉本参谋长那张阴沉铁青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他的忍耐从来都是有限的。
吉野的目光越过汉口,死死钉在墙壁上巨幅军事铁路交通图的一处,从平汉线新乡分出,蜿蜒深入豫西腹地,最终消失在潼关以西的那条坚韧的动脉。
这是整个日军控制区里唯一还能保持相当运力的东西向干线。
它联结着后方,联结着堆积在华北平原腹地丶等待着被运往各处的海量物资。
图上标注着一趟华北方面军运输专列的名字。
「甲—特—七三九号军列」。
「它装载的,是华北方面军直辖第一零九师团新发的反坦克炮和其配套炮弹!」陆运课课长井野中佐的声音带着明显畏缩的沙哑,小心提醒着,「已经上报华北方军司令部备案了,据说冈部将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等着这批装备强化豫东防务。」
「长沙需要这些弹药!」吉野猛地转过身,「第十一军需要的是能撕开长沙城防的牙齿!豫东————还能等待!」
「电令开封调度所!即刻切断该列车与陇海线西向的预定信号通路!」
「命令第七三九军列在郑州编组站就地转向,直发汉口!立刻!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必须进入武汉兵站!违令者,军法从事!」
「吉野部长,您确定吗?这道命令下去,很可能会引起华北方面军冈部阁下的不满。」
「那个后果可不是我们小小运输部能挡得住的.「井野友介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没关系,听我的,别的东西我会解决。」吉野说的信誓旦旦。
井野友介没有再说什麽,转身出了办公室,只是,在办公室大门关上的时候,井野友介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句细不可闻的「笨蛋」脱口而出...
办公室内,吉野连着吸了几口气,拿起办公室里的电话,快速摇了摇,然后,说道:「摩西摩西。请帮我接南支会主任办公室,我找中村阁下。」
「摩西摩西,中村阁下,我是吉野。」
「关于我上次向您提议跟后勤部结盟的问题您怎麽看?」
电话那头的中村功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吉野君想要我怎麽做?」
「两百万。」吉野报出了一个数字:「小野寺副部长答应我,将会保证华北方面支持我们的运输计划...」
「他们只要两百万,你确定?」中村似乎不大相信有这麽便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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