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428【惊变】(1/2)
皇城东北,文华殿西庑的静思斋内。
天子坐于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望着案上那份有吴平亲笔画押和手印的供状。
范东阳与薛淮垂手侍立阶下,薛淮将昨日在西山澄心庄的见闻,和吴平所言三千营的种种问题一一禀明。
语毕,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唯有铜漏滴答,敲打着范薛二人紧绷的神经。
「这般说来————」
天子终于开口,语调低沉不辨喜怒:「吴平是当着楚王的面亲口攀咬出郭岩,承认了他们侵占武备和火器造假等勾当?」
「回陛下,千真万确。」
薛淮微微躬身,沉稳地回道:「吴平当时情状崩溃不似作伪,楚王殿下当时亦在侧,可为佐证。郭岩身为三千营左哨督运千户,实为诸多案操盘之手,他和吴平在南郊私建的马场地窖,即为藏匿转移赃物之黑窝。」
天子「嗯」了一声,视线转向范东阳问道:「范卿,你观吴平此人如何?其供述可信几分?」
范东阳上前一步,肃容道:「陛下,吴平虽迫干薛通政查证如山之进逼,加之楚王震怒之下勒令其坦白,方吐露实情,但其供述细节详实,与臣等此前查访诸多线索以及刘炳坤生前奏报疑点皆能印证,故而臣以为此供可信度极高。然吴平攀咬郭岩,确有急于脱罪丶祸水东引之嫌,其供述中涉及魏国公府丶安远侯府等处收受孝敬之事,尚需更确凿之旁证方可定论,以免为人所乘,反诬构陷。」
天子不置可否,目光在薛淮脸上停顿片刻,似乎想从这位年轻臣子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麽,最终只是淡淡收回,吩咐道:「曾敏。」
侍立角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立刻趋步上前:「老奴在。」
「传内阁首辅宁珩之丶次辅欧阳晦丶阁臣韩公宣丶段璞丶沈望,京军三千营提督魏国公谢璟丶
都督安远侯郭胜,五军营提督镇远侯秦万里,神机营提督武英侯严端肃,即刻至静思斋议事。」
「老奴遵旨。」
曾敏躬身领命,无声退下传召。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粘稠漫长。
日影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悄然移动,殿内落针可闻。
范东阳眼观鼻鼻观心,似在养神,实则心中万钧重担。
薛淮则肃立如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天子的态度捉摸不定,吴平的供状虽是一大利器,却也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他必须足够谨慎,不能让人抓到任何破绽。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细碎而有序的脚步声。
曾敏躬身入内禀道:「启禀陛下,诸公皆至,候旨觐见。」
「宣。」
沉重的殿门次第开启,九位重臣鱼贯而入。
文官以须发微白的首辅宁珩之为首,次辅欧阳晦紧随其后,三位阁臣韩公宣丶段璞丶沈望神色各异。
武勋一方,魏国公谢璟一身蟒袍,虽年逾六旬但腰板依旧挺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安远侯郭胜跟在谢璟身后,面色紧绷,眼神深处隐有不安与戾气交织。
镇远侯秦万里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步伐沉稳,目光扫过殿内,在薛淮身上微微一顿。神机营提督武英侯严端肃则面色平淡,不露声色。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见礼,声音在殿中回荡。
「平身。」
天子抬眼扫过众人,淡淡道:「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众臣谢恩落座。
「今日召众卿前来,是为京营事,亦为兵科给事中刘炳坤身死案之进展。」
天子的视线落在薛淮身上,吩咐道:「薛淮,将你与范卿所查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供述之事再向诸卿详述一遍。」
「臣遵旨。」
薛淮出列,立于御案侧前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深沉难测的目光,只将澄心庄内吴平的供述,关于吴平和三千营千户郭岩如何操纵倒卖军马丶克扣籽种丶虚报军械丶掺假火药,以及南郊马场地窖藏匿赃物等情状,清晰冷静且毫无渲染地复述出来。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名字,都像冰冷的铁钉,一颗颗钉入死寂的空气里。
随着薛淮的讲述,殿内气氛愈发冰寒。
阁老们或皱眉沉思或面露惊怒,武勋们的表情则更加耐人寻味,秦万里和严端肃脸上并无幸灾乐祸之色,安远侯郭胜则是坐立不安,唯有魏国公谢璟还能维持镇定之色。
薛淮话音甫落,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便轰然响起。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安远侯郭胜猛地从锦墩上弹起,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向薛淮,声震梁尘:「陛下,臣冤枉!吴平那厮临死反噬,其言绝不可信!臣与那郭岩虽是叔侄,然其父早逝,其人性情乖张不服管束,臣已多年不予理会。他若真胆大包天,私盗军马倒卖火药,那也是他个人丧心病狂,与臣何干?臣最多是失察之过!陛下,吴平构陷忠良,薛淮身为钦差副使不辨真伪,听信此等疯言疯语,分明是要构陷我勋贵一脉,搅乱京营动摇国本啊陛下!」
薛淮面色不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正欲开口驳斥这诛心之论,却见身旁的范东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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