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385【民为邦本】(1/2)
「三十万,岁岁年年。」
云崇维满含深意地朝薛淮微微颔首,继而环视众人,沉痛道:「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三十万青壮劳力离乡背井,是三十万家庭骨肉分离。运河滔滔,流淌的岂止是东南财赋,更有这三十万民夫及其亲眷的血泪!卢川先生言天理人情,敢问这天理可曾垂怜这三十万生民?这纲常可曾护佑他们免于劳役之苦?」
前几日他听到云素心提及云安公主一事,便知道对方的意图为何,按说他素来不愿掺和这种学派门户之争,但是正如姜璃所言,既然此事关系到民生国计,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若论官场勾心斗角,云崇维的确不擅长,否则当初他不会愤而辞官,但涉及辩经论道一事,他并不弱于场间任何一位大儒。
所谓辩论,自然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潘思齐等人紧扣商贾地位低下且易滋生隐患,云崇维便着重强调民生二字,而这是任何一位胸怀苍生的读书人都不能忽视的问题。
果不其然,郑樵长叹一声道:「守原公此问如暮鼓晨钟,《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若以三十万生民之血泪换取所谓稳固,此德何在?此理何存?海运纵有千般不是,若能稍减此等酷烈盘剥,老夫以为当行。」
这番话一举击中士大夫心中的仁政理念和恻隐之心,那几位理学大儒构筑的绝对优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柳文锡见潘思齐神色不虞,立刻开口接话道:「守原公心系黎庶,郑公所言亦发自仁者之心。
然则国之重器牵一发而动全身,海运之议仍需通盘考量其深远影响。今日之论,旨在明理,非求定论。」
云崇维知道他是想和稀泥,从而将话题拉回商人重利轻义的范畴,但他怎会如柳文锡所愿,当即袍袖一振,朗声道:「今日之辩,核心非河海优劣之辨,实乃治国理念之争。潘祭酒丶卢川先生和卫公所守,乃以器驭民之道,视运河为牢笼天下之锁链,重秩序而轻民生,畏变革而护旧利。其心或为社稷,其行实为抱薪救火。」
「老朽所倡,乃以民为本之策。河海并举非是舍本逐末,而是纾解民困稳固国本,运河积弊,当痛下针砭刮骨疗毒,海运新途,当谨慎探索严加监管,取其利而避其害,为生民开一线生机,为社稷添一分韧性。海运绝非万能灵药,然其为变通之机,若因惧怕商人得利丶恐惧权柄旁落之虚影,便无视血泪斑斑之民瘼,此非智,非勇,更非仁!」
「《尚书》云: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是一成不变固守旧器,还是以民为本寻求变通,还望诸公深思!」
云崇维声如洪钟,最后一个字重重落下,馀音在撷英堂高阔的藻井下嗡然回荡,震得满堂衣冠心神摇曳。
短暂的死寂后,陆子野霍然站起,宽大的袍袖带倒案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守原公还请慎言,运河乃祖宗成法,岂可因一时之弊便轻言变通?前年漕督衙门之案,天子雷霆处置,正显朝廷涤荡污浊之决心!此弊在人,法度本身何罪?若照守原公所言,岂非因吏治一时之弊,便要废黜科举,动摇国体乎?」
云崇维早已洞悉全局,今日这场讲会上,柳文锡要顾全大局,潘思齐注重官身,朱颐则顾惜羽毛,卫恒本身维护漕运势力的意愿并不强烈,唯有自诩江左名士的陆子野极为难缠,先前他便屡次三番诘难李岩,让原本该立论的关中实学一派几近悄然无声。
故此,想要打破河洛理学和江左学派的合流大势,想要挫败他们在今日讲会形成士林共识的意图,云崇维必须要先压制住陆子野。
一念及此,他定定地望着陆子野,朗声道:「陆公以科举为喻,大谬不然!科举之法,历朝皆因时损益,非泥古不化。历代王朝增明经丶设殿试,皆革弊以纳贤才,若固守旧制,何来今日取士之公?运河之弊百年沉疴,非人祸一端,前岁整肃仅去表疾而遗内毒。今若讳疾忌医,坐视生民倒悬,反诬革新为乱政,此非护国,实乃祸国之源!」
陆子野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略显刻薄道:「守原公好大的口气,张口民本闭口革新,倒似我辈皆是因循守旧丶不顾生民的蠹虫!然则公之高论,不过是书生空谈!治国若只算人头帐丶看损耗簿,与市井商贾何异?海禁一开,商贾势力坐大,只怕三十万民夫之苦未解,千万黎庶倒悬之祸已至!此非动摇国本,何为动摇国本?守原公莫非要为那点虚妄之利,赌上国朝气运?」
堂内气氛再次紧绷,不少年轻士子被陆子野这番「亡国论」吓得面色发白,看向云崇维的目光也带上了疑虑。
「陆公此言,谬矣有三!」
云崇维气度沉凝,身如山岳,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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