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379【如见青天】(1/2)
那身穿鹅黄衫子的少女乃是鸿胪寺少卿李家的三小姐,她话音方落,身旁素来稳重的刑部侍郎之女周小姐已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低声道:「慎言,薛通政乃国之栋梁,岂是我等闺阁可妄加揣测品评的?」
这及时的劝阻让堂内气氛骤然一紧,李三小姐更是连忙抿唇,有些紧张地左右望去。
郑静萱眼波流转,自光投向窗边最安静的角落。
那里设有一张案几,年仅十六的云素心端坐案后,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只在袖口和领缘绣着几枝疏淡的墨兰。
她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提笔在旁边的素笺上记下几笔,字迹清秀峭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静气。
周遭的谈笑风生似乎并未过分侵扰她的宁静,此情此景犹如一幅工笔仕女图。
「云家妹妹。」
郑静萱的声音微微抬高,尾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瞬间将所有人的自光引向云素心,只听她继续说道:「这几日我们论诗品词,妹妹总是这般沉静。方才大家提起薛通政,说起他那首冠绝京华的咏梅词后便再无新作问世,引得些许议论。妹妹家学渊源,令祖守原公更是海内文宗,你的见识定然超凡,不知对此事作何见解呢?」
堂内登时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云素心身上,连侍立一旁的丫鬟们也屏住了呼吸。
郑静萱面色亲切,心中的妒火却已烧灼多日。
这云素心年纪比她小,一张脸却生得如工笔细描,尤其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眸,每每令她自惭形秽。
更可恨的是,她的祖父贵为礼部尚书,但论起学问根基与士林清望,却被那云崇维稳稳压过一头。
云素心甫一入京,哪怕低调至此依旧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连她郑静萱的风头都被夺去。
在郑静萱看来,云素心显然是故作姿态,仗着其祖父的清望之名,装出这般沉静内秀的模样,从而引起旁人的关注和好奇。
如今她故意将薛淮的话题抛向云素心,一者是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二者便是提前设下一个陷阱,倘若云素心言语不妥,不光会引来旁人的嗤笑,还会得罪那位简在帝心的年轻贵人。
她这番心思自然瞒不过云素心,少女放下笔,将书稿轻轻理好,动作不疾不徐,而后温婉道:「郑姐姐垂询,妹妹不敢不言。薛通政的《卜算子·咏梅》立意孤绝高迥,光是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便已非寻常咏物抒怀。」
她顿了一顿,不疾不徐道:「自古以来,咏梅者多赞其傲雪丶凌寒丶报春,然薛通政独辟蹊径,着眼其凋零之刻。零落成泥写其败亡之彻底,碾作尘则将外力之摧残践踏推向极致。然此等境地之下,只有香如故五字如惊雷破空,此香非形非色,乃精神气节之所凝,纵使形骸粉碎沦于尘泥,其魂魄之芬芳亦百劫不磨。」
众闺秀听得入神,连郑静萱也一时忘了反驳。
云素心环视众人,继续说道:「依素心浅见,这首咏梅词妙在物我交融浑然天成。此词看似句句写梅,然细品其境,无意苦争春之孤标,一任群芳妒之傲岸,零落成泥之悲壮,香如故之坚贞,何尝不是薛通政其人气骨丶心志丶遭逢之投射?此乃以梅写己,以己证梅,物我两忘,达咏物词之至境。」
李三小姐听得连连点头,喃喃道:「是了是了,如此说来,这首词竟非仅为咏梅,更是薛通政立身处世的一纸宣言?」
「正是此理。」
云素心颔首,自光澄澈地看向郑静萱,继续道:「郑姐姐方才言及薛通政再无新篇,妹妹以为此论有失偏颇,更失之浅察。」
郑静萱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驳,云素心已从容接了下去:「其一,薛通政弱冠登科少年高位,历任扬州知府丶通政司右通政,此皆关乎国计民生和朝廷机要之重任,其案牍之劳形丶思虑之深重,岂是我等坐而论道者所能想像?《尚书》云:功崇惟志,业广惟勤。薛通政之志在泽被苍生,诗词歌赋于他而言,是馀事亦是小道。当其志在拯溺解悬之际,岂会分心于推敲苦吟之事?此非才尽,实乃心系鸿鹄,无暇俯视燕雀之鸣。」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不少闺秀面露恍然与钦佩之色。
云素心的自光扫过案上那些才子们的诗稿,正色道:「其二,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薛通政在扬州任上的种种政绩,哪一桩不是一篇惊心动魄的大文章?他疏浚运河丶整顿盐漕丶
提振民生,这些经世济民之举,岂是寻常吟风弄月的诗词可比?
周小姐忍不住轻声赞叹道:「云妹妹此言真如醍醐灌顶,我等囿于闺阁,只知吟哦风月,竟忘了圣贤经世致用之教。」
「周姐姐言重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