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古国(求月票)(1/2)
此后几日,陈庆闭关潜修。
他静心感知着每一次力量的潮涌,于起落之间逐渐融会宗师境的玄奥。
掌控愈发纯熟,很快便到了圆润如一丶浑然无隙的地步。
数日后,晨光初透。
陈庆立于万法峰顶的观云台,负手远眺。
「师兄。」
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伯回来了。」
天边传来一道唳鸣,穿透晨雾,撕裂长空。
一头金羽鹰,自云层之中俯冲而下。
此刻它收束双翼,稳稳落在观云台边缘的青石地面上。
鹰背上,平伯正半跪着,一手紧握鹰鞍,另一只手以真元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身后的人牢牢护在其中。
那屏障在落地瞬间便如水波般散去。
「娘!」
陈庆脚步一动,下一瞬已至鹰前。
韩氏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景象,便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阿庆?」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恍惚。
这一路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从高林县那个清早反应过来。
一切就像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韩氏眉间添了几道细纹,鬓边多了几缕白发,手背上的皮肤也松了些。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是陈庆。
眉眼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让她骄傲又心疼的模样。
可又好像·————变了很多。
韩氏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想说点什麽,嘴张了张,喉头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最后只是用力反握住陈庆的手,一下一下地,紧紧攥着。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微微发抖。
平伯从鹰背上跃下。
他朝陈庆深深一揖,「少主,幸不辱命。」
这一路,他片刻不敢合眼。
陈庆抬眼,看着这位老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平伯,多谢。」
平伯忙垂下眼帘,后退半步:「老奴不敢当,少主,老夫人一路劳顿,不如先请入内歇息?」
他说完,便知趣地没有多留,转身领着金羽鹰向峰下驯禽台走去。
观云台上只剩母子二人。
陈庆侧过身,微微低下头,看着韩氏:「娘,我扶您进去。」
韩氏这才从恍惚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脚下是整块青石铺就的宽阔平台。
平台边缘是白玉栏杆,栏外云海翻涌,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延伸到天际。
更远处,隐约可见其他几座峰头,殿宇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飞檐斗拱,如琼楼玉宇。
韩氏握着陈庆的手臂,微微用力。
「————阿庆,这这是哪?」
陈庆握着母亲的手,指向远处峰头,「这是万法峰,是儿子如今住的地方,从今天起,也是您的家了。」
他扶着韩氏,缓缓向峰顶院落走去。
「这一路累了吧?」
陈庆则拉着韩氏来到了客厅,「我已经让人给您收拾好了房间,一会儿吃个饭,便先歇息。从今天起,您就住这边。」
她是个标准的妇人家。
年轻时随丈夫住在船上,丈夫走后,儿子便是她的天。
天在哪,家就在哪。
她侧过脸,认真看着陈庆。
沉稳了。
更深了。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潭。
「阿庆,」韩氏轻声道:「你看着变了,好像又没变。」
陈庆笑了笑,「变什麽,不还是您的儿子。」
「模样没大变,」韩氏摇头,「可这通身的气派————」
她说不出什麽是「气派」,只觉得儿子坐在那里,不说话时,连这满屋的雅致陈设都成了陪衬。
那是在任何人身上都感受不到的。
陈庆没有接这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青黛侧身而入,低声道:「师兄,老夫人,饭食已备好,可要此刻用膳?」
韩氏抬眼看去,顿时怔了一下。
这女子生得极好,不是那种艳丽的夺目,而是一种清贵的雅致。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一身月白襦裙,腰间只系着条浅青宫绦,却衬得整个人如空谷幽兰。
韩氏从没见过这样的侍女。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是吴家送来的?
不像。
吴家再富贵,也养不出这般气度的姑娘。
「吃饭去吧。」陈庆起身。
韩氏回过神,跟着站起来,目光却不自觉又在青黛身上停了一瞬。
母子二人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膳堂。
膳堂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正中一张黑漆方桌,四把圈椅,桌上已布好碗筷。
四道热菜,一盅汤,都是寻常样式。
青黛丶素问丶白芷丶紫苏四女已在堂内垂手恭立。
韩氏落座,抬眼一扫。
这一扫,心里一动。
四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法。
每一个单独拎出去,都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此刻齐齐立在那儿,低眉顺眼,如四株名花并栽一盆。
韩氏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
四女修为最低的白芷也到了抱丹劲后期,韩氏这点打量哪里逃得过她们的感知。
陈庆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拿起筷子,「娘,吃饭吧。」
「好好好!」韩氏这才收回目光,端起碗。
这一顿饭吃得慢。
饭后陈庆领着韩氏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后院。
「这是您的屋。」陈庆推开正房的门,「我便在隔壁,有事唤一声就听见。」
韩氏走进去。
屋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窗明几净,床榻铺着细软的棉褥。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她站在窗边,没有坐下。
「娘不累。」韩氏回过身,看着陈庆,「一想到能见到你,这心里就————就热乎乎的,哪还歇得住。」
陈庆便也没走,扶她在窗边软椅上坐下,自己拉了张圆凳坐在对面。
「娘在高林县这些年————」陈庆顿了顿,「可还有什麽不习惯的?」
「习惯,怎麽不习惯。」
韩氏靠在椅背上,絮絮说起,「柴米油盐从没短过,街坊邻居都和气,晓得我是你娘,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前年隔壁刘婶的孙子抓周,还特意请我去喝喜酒呢————」
她说得琐碎,眼里却带着笑意。
陈庆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窗影渐渐偏移。
「————就是有时夜里醒了,望着窗外月亮,会想起从前。」
韩氏的声音轻下来,「哑子湾那会儿,船小,夏夜闷热,你爹走后那几年,夜里睡不着,听着你的呼吸声,就知道这日子还能撑下去。」
陈庆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些年。
破晓的薄雾里,自己和母亲坐在船头织网。
「表姐呢,」陈庆问道,「这两年可还好?」
韩氏回过神来:「惠娘啊,两年前就不在高林县了,她那布庄生意做得顺,少东家赏识,把分号开到府城,她便跟着去了。
「走之前还特意来辞行,给我捎了好几匹好料子————」
她说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表姐是个有后福的,靠自己拼出一份家业,如今在府城也站稳了脚。」
陈庆点了点头。
杨惠娘能走出高林县,是他乐见的。
韩氏忽然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捻着衣角。
半晌,才抬眼看陈庆。
「阿庆————方才那四个姑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都是什麽人?瞧着————不像是寻常侍女。
「」
陈庆道:「都是同门师妹,修习之馀帮着照顾饮食起居。」
「师妹————」韩氏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光闪了闪,随即又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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