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新神初定，阴神出窍(2/2)
荒土裂纹间，嫩芽破土而出，枯木逢春，叶色新碧。
这一切，无声，无息，却真切可见。
待氐人百姓反应过来时，早已乱了心神。
他们几时见过这般不需血祭丶不索供奉的「神恩」？
一时间，有人伏地而泣，有人失声而呼，纷纷朝着各自族地的神像跪倒在地，额头叩得砰然作响。
「祖神显灵！」
「祖神保佑————」
「感谢狼神赐福！」
呼声起初零散，旋即汇成浪潮，自山谷而起，自原野回荡，层层叠叠，直冲云霄。
那不是嘶吼。
而是发自骨血深处的敬畏与依归。
信仰之力，由此而生，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尽数涌向此地。
盘膝而坐的凌虚子，静立在这股无形洪流的中心。
它面色安然，眉目低垂，周身清气流转，渐渐生出一层难以言喻的威仪。
并不张扬，却不可直视。
那是超脱于血肉之上的存在感。
这一刻，它已不再是山林妖修。
而是得民心丶承天意的神只。
恰在此时。
就在天地共鸣丶新神立位的瞬息之间。
姜义体内，眉心之处，那道紧闭已久丶如铜墙铁壁般的泥丸宫大门，忽然一颤。
「咔嚓。」
一声极轻丶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神魂深处响起。
神魂在肉身间最后一道桎梏，应声而破。
视野骤然拔高。
那具仍旧盘膝而坐的肉身，已被远远抛在下方。
姜义只觉神魂一轻，仿佛化作了一阵风丶一缕光，于无形中升起，悬浮于天地之间。
俯瞰之下，正是那新神初立丶万民叩首的庄严画面。
而姜义自身，却不再置身其中。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神魂不再受血肉拖拽，亦不受身躯束缚，念头微动，便觉万里可至：心神一转，天地仿佛尽在脚下。
仿佛只需再轻轻迈出一步，便可上穷碧落，下探黄泉。
世间万象，于此刻，皆在眼前。
姜义正觉心胸大畅，天地在目，念头方起，正欲趁热打铁，试一试那传说中阴神夜游丶念动千里的玄妙滋味。
忽然间。
东方天际，微微一亮。
一线鱼肚白，悄然铺开。
天，亮了。
仅是那破晓时分丶尚未成形的一缕阳光，落在这初次离体丶根基未稳的神魂之上，却仿佛热油泼雪。
「滋————」
刺痛直入心神，炽烈难当！
「不好！」
姜义心头猛地一沉，这才惊觉自己竟犯了阴神修行的大忌。
阴神阴神，岂容朝阳照体？
就在这危急关头，旁侧那尊方才得位丶正受万民香火的凌虚子，似有所感。
他指尖轻轻一弹。
氐地天地间尚未散尽的神道清光，便如知其意一般，自然流转而来，化作一层温润屏障，将姜义那摇摇欲坠的神魂轻轻托住，隔开了外界汹涌而至的阳气。
刺痛顿消。
姜义哪里还敢逞强？
借着这股护持之力，念头一收，神魂如归巢之鸟，一头扎回了那具熟悉的肉身之中。
神魂归位。
血肉沉实。
那种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心中暗自后怕。
阴神之名，果然不是虚言。
此道，只可夜行。
沾不得半分天光。
正当姜义还在回味方才那惊险一线丶生死悬毫的感受时，身旁气息悄然一变。
那尊已然坐实神位丶气度愈发深沉的凌虚子，缓缓起身。
整衣，束袖。
神情肃然。
它面对姜义，郑重艺事地躬身一揖，行的是最为古重的道礼。
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多谢仙长成全之恩。」
「此恩采我，丐同再造。」
「凌虚子铭记奶心，永世不忘。」
它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自今日起，凡仙长有所命，只要不违天理丶不悖伦常————」
「凌虚子，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时的凌虚子，虽尚未得正统道门敕封丶名录奶册，却已是实打实地夺得一方神位，凝就神身。
自此之后，它一言一行，皆牵连氐地万千生灵的因果气数；
一喜一怒，亦与这片山川水土的兴衰荣枯暗暗相系。
方变那番立誓，绝非场面话。
日后若有半点背离，香火反噬如潮，轻则神位管摇，重则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未必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