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道门齐聚,当日之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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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兼如今肩头都有一桩「灭蝗」的差事,倒也没真个撕破脸皮。

    两家的弟子也识趣,纷纷止步院外,不敢乱闯。

    倒是姜锋,不声不响拐了个弯,钻进灶房守着阿婆炸酥肉去了,烟火气一裹,反比正屋里那些真人自在得多。

    几位师长则在屋内两端分席而坐,各居一隅,泾渭分明。

    姜义笑呵呵,左右都斟上茶,这才将自家所知的关于妖蝗的底细,一五一十全说了。

    末了,他又淡淡地加上一句:「那帮妖孽向来睚眦必报。如今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便要劳烦诸位真人展展手段,一举剿了那蝗患根源,还天下个清净。」

    此言一出,两家真人倒都点头,深以为然。

    既然目标一致,那些旧怨与龊,也便先压在底下,暂时按住了。

    就这样,两拨人维持着一层体面的和气,暂住在两界村。

    随后几日,村子四方倒是热闹了。

    鹤鸣山丶老君山各显其能,符籙丶阵盘丶禁制一道道铺开,灵光在林间闪个不停,将这小小村落护得铁桶也似。

    只是,他们很有默契地,把所有布置,都绕开了姜家屋后的那座平平无奇的小后山。

    以他们的资历,还不足以知晓那处的真正底细。

    但临行前,两家长辈皆曾亲自降旨:

    那座后山,不许擅近。

    也无须设防。

    老君山一行人在村中住了两日,自也瞧见了那座供着自家祖师爷的灵素庙与老君堂。

    两座庙宇不大,却打理得窗明几净,香火袅袅,倒有三分仙气丶七分虔心。

    文渊真人看在眼里,毕竟是自家香火,外头有人如此捧着,心下自然满意得紧。

    再看这村子里,民风淳朴,人人向道,连娃娃们写「太上」都写得板正规矩。

    文渊真人心底那点「与姜家结个善缘」的念头,便愈发坚定。

    隔日,便又上了姜家门楣。

    这回却清净得很,身后只带着个眉目俊秀的小道童,提着一方旧琴盒,半点不见前日那般排场。

    姜义笑着迎入厅中,亲手奉上新湖的灵泉茶。

    文渊真人先是随口寒暄,话音不紧不慢。

    可那双老辣的眼睛,却隔三岔五地落在姜义身上,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点什麽来。

    好一会,他才轻轻放下茶盏,唇角带着一丝温意,却安不住眼中的试探:「姜居士,贫道斗胆说一句。」

    「前日得见,便觉居士气息亲和。今日再观,却发现居士周身————似有我老君山一脉的清灵之韵。不知————」

    话没说尽,却已像拂开窗纸,漏了半寸光。

    姜义眼皮一抬,心底已是尽数明白。

    他老江湖一个,哪会让这机会白白落下?

    当即便收了几分惊讶,添上几分恭敬,顺手抚了抚胡须,将那层关系轻轻一搭:「真人法眼如炬。老朽这点微末清修,竟也瞒不过真人。」

    「实不相瞒,自家一门,也确与老君山有些旧渊源。」

    「《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经》丶乃至《除三尸九虫法》,当年也曾潜心参过几页————」

    话说得不深不浅,刚好到「你若想认,我便认」的地步。

    文渊真人一听,眼里那抹喜色压都压不住,关系几乎要从「同道」挪到「同门」去了。

    院里茶香缓缓散开,像替两人把气氛也熏得温和了几分。

    姜义趁势一转,话锋落得轻松自然:「村中人,多奉太上道祖,素来敬慕贵山道统。」

    「真人既然屈驾至此,不若去学堂走一遭,替那些向学的后生们讲讲经学,也算圆他们一桩心愿。」

    姜家虽是博览群书丶诸家并采,却终究是个「野学成派」,根基虽厚,总欠些正统火候。

    如今请来太上一脉的大真人,好处不说也明白。

    文渊真人听得颔首微笑,只觉此举是大好事,既能广扬道统,又能落个人情,自是爽快应下。

    隔日,他便在那间小小学堂里开坛说法。

    堂中孩童丶古今帮弟子皆坐得端端正正。

    文渊真人何等学识,一张口,字字落地有声,引经据典处如行云流水,说到妙处又如拨云见日。

    古今帮弟子听得目光发亮,心下诸般关窍,纷纷被点破。

    姜义也端坐一旁静听,只觉胸中那点对「道」的朦胧认知,被老真人三言两语拨得更深几分。

    如此一来,老君山的文渊真人在村中的名声,便是一时无两。

    天师道那边得了风声,自然也坐不住。

    在姜锋的撮合下,重虚真人第二日便捻着胡须,背着手,踏进了那间窄巴巴的小学堂,讲起了天师道的经义。

    于是,这两家素来不对付的道门正宗,便在这方不到十丈见方的学堂里,乾脆利落地较起了劲。

    今日你讲《道德》;明日他论《南华》。

    今日你阐道学之精微;明日他述法缘之玄妙。

    学堂里那群听讲的弟子们,自是得了天大的福缘。

    尤其是大牛丶余小东这几个,本就差临门一脚的,更是听得心窍嗡嗡作响。

    这几日,村里的热闹可谓空前。

    向学的风气如火烧山,一茬接一茬地往高处蹿。

    就连平日里最顽劣的半大小子们,凑在一起,都能一本正经地争论「有」与「无」究竟是个什麽玩意。

    山下热闹得像年节,可后山上,却与这风声毫无干系。

    姜明丶姜钧父子二人,仍是整日窝在后山中,一副世外之人模样,对山下的事,几乎不过问半句。

    偶尔,姜明会扛着只竹篓,下山来后院摘些瓜果。

    姜义托着茶杯,看他来来去去,心里免不了起些好奇。

    姜明却只是笑,神情里多了股说不出的潇洒与笃定。

    「爹,如今村中,聚了这般多的好手。这是天赐的良机。若错过了————岂不可惜?」

    话说完,他拎起那篓瓜果,轻轻一晃身,便如青烟般没入后山林影中。

    只留给姜义一个看似平常丶却隐隐透着几分高深莫测的背影。

    直到第七日,雪野初晴,檐下水珠滴得清脆,地上薄冰踩着微响。

    姜明踏着初融的雪水,自后山缓缓行来。

    一身寒气,却不显狼狈,像是山林里走出来的清风。

    他推开院门时,炉火里尚余星点红光,案上的茶却已凉透。

    几位道长正闭目调息,听得脚步声,皆抬眼看了过来。

    姜明也不绕弯子,立在门槛前,拱手微笑。

    「小子冒昧。」

    「敢问诸位真人————当日之约,可还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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