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斩草除根,独门法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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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义望着香炉里升起的薄烟,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压了二十年的话:「这些年————在外头,过得如何?」

    姜明闻声,方才那份运筹如棋局的精明敛去,神色间浮出几分难掩的愧意。

    「孩儿不孝。」他低声道,「离家多年,未能侍奉二老身侧。」

    「只是————实有缘故。傲来国那边出了些变数,一时脱不得身。若非如今有秀儿在那儿能替我顶一二,我怕是连这趟家门,也抽不出工夫回。」

    姜义只是点头,神色不惊。

    先前信中所提的蛛丝马迹,也足够他心里有数。

    起初不过几名假作猎户的军伍,而后牵出傲来国暗处的势力,再往下查,每一步都搅得更深。

    难怪拖了这麽多年,也未能尽脱。

    「傲来国如今情形如何?」姜义问,「可还棘手?」

    姜明沉默一瞬,才道:「麻烦,自是有些。主要是,人手不足。

    「可需家里出力?」

    「不必。」姜明摇头,答得利落,「此事不宜牵连家中。」

    姜义闻言,并未追问。

    他心里明白八九分。

    姜明在傲来国的这桩事,多半与那传说中的花果山牵扯上了线。

    那等因果,深得很,重得很,家里人插手不得,也担不起。

    只听姜明继续道:「孩儿此番回来,一则,是把钰儿送回家中,让她跟在爹娘身边,安安稳稳过个童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义,神色慢慢收紧:「二来————是准备,把钧儿带走。」

    「钧儿年纪不小了,也该学会分担些俗务。再者,傲来国那边,更适合他修行。」

    姜义闻言,只缓缓点头。

    花果山的名头,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过些只言片语。

    那等灵地,自不是这方寸小村能比的。

    而姜明把小钰儿送回家的用意,他也心里明白几分。

    后山那些差事,总要有人盯。

    姜钧若远行,那个机灵的小丫头————十有八九,是要继承这份职责的。

    这些都是大儿子那一脉的家事,他不好插嘴,只将心思按下,转而问起另一桩更紧要的:「你如今————」他望着姜明,目光里隐着几分探探究究的意味,「到了什麽境界?」

    「在外头闯荡这些年,可曾————学过那炼气化神之法?」

    姜明如今修为精深,只一眼便看出,父亲与妹夫两人皆已逼近炼精化气的关隘,差的不过临门一脚。

    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他那张温润的面孔上,神色忽地沉了几分,似在斟酌,又似在权衡。

    祠堂里静得很,只剩青烟轻轻绕过他眉眼。

    那份为难,也便更显了出来。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姜义,缓缓吐出一句听来颇显古怪的话:「炼气化神之法,孩儿————」

    「会,也不会。」

    姜义心头一紧,眉锋微挑。

    姜明见状,忙接着说道:「爹,炼气化神这条路,孩儿————确是已踏进了门槛。」

    「只是,孩儿所倚仗的,并非旁人传授的成体系法门。」

    「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他说到此处,似有些为难,像是词句在舌尖打了个结:「这感应,只能孩儿自己修————却没法儿教给别人。

    姜义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云倒缓缓散了。

    这般情形,他实在不算陌生。

    他这一身吐纳练气的根基,当初也是在后山脚下,无端跌了一跤。

    再醒来时,吐纳法门自然而生,仿佛刻在骨血里似的。

    能使,却说不出个道理;

    能练,却教不得旁人。

    后来绞尽心思,依据自身体悟,总结出一套《老农功》,也不过勉强捕得自身感悟的一二成。

    到底是机缘,不是条规整可传的道。

    如今看来,大儿子所得的炼气化神之法,多半也是同路的来头。

    那是天意落在他身上的独门机缘。

    旁人羡慕不来,也学不去。

    想到此处,姜义心里原先那点淡淡的失落,也随之散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放得极轻:「明儿,你瞧————虽说法门传不得,可否把你修行时那点体悟,总个脉络出来?」

    「好叫家里人,有个方向可摸。」

    这法子,与他当初绞尽心思总结《老农功》,倒是如出一辙。

    听到这里,姜明脸上那层沉意终于松开,露出少见的笑。

    他点头,答得爽快:「这自然没问题。孩儿这回要在家多住几日,正好把此事做了。」

    姜义这才真正放了心,胸口像松开了个结。

    他点头道:「你二弟那边怕还得些时日。咱们不等他了,先回家,替你们父女两个接风洗尘。」

    说完,便率先往外走。

    姜明却连忙上前一步,抢先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祠堂木门,身子侧开,恭恭敬敬地让父亲先行。

    回到院中,却静得出奇,不见一人。

    只有后院那头,隐隐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夹着树枝被摇散的「哗啦」声。

    风拂过廊下,像把久违的日子,又轻轻推回了家门里。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便已明了几分,绕过正屋,往后院走去。

    才转过墙角,姜义便瞧见自家果林里,柳秀莲仰着脖子,望得那叫一个紧张。

    嘴里「慢些丶慢些」地念个不停,像是怕风大,又像怕树高。

    可树下空空,哪里有那小丫头的影子?

    姜义正奇怪,只听头顶树枝「哗啦啦」一阵乱响。

    他抬眼一看。

    那棵足有数丈高的灵果树尖上,一个粉墩墩的小身影正单手攀着细枝,随风晃得自在。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颗鲜红的灵果,三口两口,就塞进了小嘴里。

    枝头微颤,她便随之轻轻一荡,顺势落在另一株果树捎,在枝梢间来回蹿行,如履平地。

    那模样灵得很,不像凡家孩子,更像————

    山林里放了野的幼猿。

    姜义瞧得愣了神,半晌没回过气来。

    而他身旁的姜明,只弯着嘴角,安安稳稳地看着树梢。

    既不叫,也不慌,只是一脸宠溺的笑,眼中并无半分担忧之色。

    仿佛对这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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