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桥水(4k)(2/2)
一片村落出现在视野里,稀稀落落的土房,大小不一,参差不齐。
杜鸢在村头站定。
这是二十年前他站过的位置。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这儿,看着这个村子。
看着那几个僧道,从村子里急匆匆的逃了出来。
然后,便遇上了周家婆孙。
后来亦是在这儿,超度了被一口执气堵死,化作僵尸的周大。
且最为紧要的是,杜鸢有留意到,因为自己的缘故。此间的富户庄家庄老爷,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后要广修善缘,与邻里同乐啊!
怎么这北村看着反而更穷苦了?
细细看去,杜鸢还瞧见,昔日在这儿瞥见的南村庄家,如今却是更加富丽堂皇了。
毕竟,杜鸢清楚的记得,以前虽然在这儿也能看见庄家的宅子,但那时候看到的,绝对没现在的大!眯眼凝视片刻。
杜鸢擡脚朝着村内而去。
此事正值晌午。
正常来说,各家各户不是在做饭,就是已经开始用膳了。
不过在这个村子,杜鸢却没看到做饭时的炊烟。坐在家里吃饭的村民。
反而是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念诵声。
「他们在念什么?」
杜鸢站定原地,凝神听去。
那念诵声从村中各户传来,此起彼伏,嗡嗡嘤嘤,像夏夜的蚊蝇,又像庙里的梵唱。
可细听之下,却又与寻常经文大不相同。
调子古怪,忽高忽低,咬字更是刁钻,像是把几句简单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却又在每个转折处拐个意想不到的弯。
个中内容,更是因为发声过于刁钻古怪,而让人全然不懂。
他微微侧首,问身后的大魅:
「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念什么?」
好歹是上古九凶,对这个世界的见闻,应该是比自己多的。
说不得,这是什么上古时代的遗留呢?
大魅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脸上同样浮现出困惑之色。
「圣人恕罪,小的...也从未听过。」她迟疑道,「这调子,既不是佛家的梵呗,也不是道家的步虚,倒像是. ..像是把几种腔调硬凑在一处,怎么别扭怎么来的?」
「可哪里能这么念的?」
三教祖师传法,是为了传自己的大道。
求一个人人如龙的大世!
但因为成了教,又因为不是所有人能听明白大道。
所以就慢慢变成了「传正法』。
虽然和三教祖师本意大不相同,但怎么都是堂皇正道。
哪里能这么刁钻阴邪的?
杜鸢没有说话。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曾花过不少功夫研读三教经卷。
佛家的《金刚》《法华》,道家的《道德》《南华》,儒家的六经四书,他都一一翻过。
虽说不上精通,但若有人在他面前念诵,总不至于连出自哪门哪派都分不清。
可眼下这些村民念的,他确实从未听过。
不是佛,不是道,也不是儒。
那是什么?
杜鸢擡脚朝村内走去,大魅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念诵声越清晰。
路过第一户人家时,杜鸢放缓了脚步朝着里面看去。
那土房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老妇人,双目微阖,嘴唇翕动,手里拈着一串佛珠,模样虔诚得很。可细细听她念的内容,杜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声音含混,像是舌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不过至少这儿的老妇人,可能是年岁大了,学东西学的慢。
所以,她念的经,不是和之前听到的一样,全都是那种古怪刁钻,让人听不懂的声调。
虽然还是很饶舌,可至少杜鸢能够听出个七七八八:
.愿他福如东海. ..愿他寿比南山. ..愿他宅邸永安...愿他子孙满堂.」
翻来覆去,全是这些。
不是祈福家宅平安,不是祈福来世福报,普通人家求佛念经会求的一切,全都没说。
只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他』
杜鸢站住脚,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浑然不觉,仍闭着眼,拈着珠,嘴唇翕动不止。
大魅凑过来,压低声音:「圣人,这经.」
「你要说什么?」
杜鸢没有回头。
「圣人,这是在给特定的人祈福。可这祈福的经文,小的从未听过。」
「不像是正经寺庙里传下来的,倒像是」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
「倒像是有人编的。」
杜鸢替她说完。
大魅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杜鸢没有再问,继续往里走。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一一家家如此。
男女老少,或坐或立,或闭目拈珠,或跪在简陋的佛龛前,嘴里念的都是同样的调子,同样的内容。虽然他们唱的杜鸢全都听不懂,但既然一模一样,那自然全都在为那个不知所谓的「他』祈福。恰在此刻,感觉到了什么的杜鸢,先是拉住了一旁的大魅。
随之,便是看向了身旁墙头道:
「小友,不去念经?」
在哪儿,有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子。
对方吃了一颗枣子后,吐出枣核丢在杜鸢脚下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外地的,这么面生,罢了罢了,你们两个运气好,遇到了我!」
说着,他跳下墙头。
对着杜鸢和大魅说道:
「别在这里听这群倒霉鬼念经了,听多了肯定有损福德!」
说着,便要拉着他们跟自己走。
杜鸢也不阻止,就任由他拉着自己。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青苔遍布,香火寥寥的小小神龛前。
里面供的是一只披着红布的石犬。
小孩一边从怀里摸出几炷香给神龛供上,一边耸着鼻子闻了几下道:
「前边有条小路,能去青州城,不用和里面的人撞上。放心走就是了。」
杜鸢没有看那条小路,而是问了一句:
「二十年前,这儿的那位庄家庄老爷,可还好?」
「哦,庄老爷子啊,早没了。喏,旁边那个被迁走的,就是他。」
杜鸢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赫然瞧见了一个墓碑都裂成三段的坟坑淹没在荒草堆里。
恰在此刻,那小孩唏嘘又戏谑道:
「庄老爷子人还算不错,虽然最后几年才醒悟。不过也算做了点善事。但可惜啊。」
「死的早也就算了,人死了,还被他三个儿子折腾的不轻!」
最后一句,小孩说的十分同情好似不仅亲眼见过,且还在感慨某个故交家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