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决断(1/2)
如此这般，又过数日。
清河城下，鏖战未休，仍在消磨。
中军阵中，箫烨稳坐，却是眉头紧皱，气氛更加凝重，一班文武都不作声。
再看前方，那清河城墙，已是猩红一片，墙头插满了箭矢，甚至还有诸多裂痕，乃是投石轰击，火油焚烧的结果，整体已经被战火摧残得不成样子，但墙上依旧有士卒紧守，刀枪严密，剑戟如林。
自古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攻之灾也。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说得直白一点，自古攻城之事，都是不得已而为，哪怕十倍兵力于对方，想要攻下一座坚城，也要付出沉痛代价，并且耗时日久，死伤惨重，对军心士气打击极大，是绝对的下下之策。
话虽如此，但很多时候，事情都没有选择。
如今也是一般，强攻已有数日，加之前后试探，箫烨带来的州兵已伤亡三成，近万之众。
付出如此伤亡，那清河县城却还是牢牢把握在对方手中，墙上的宋氏子弟与金阳府兵舍生忘死，始终占据着城关，哪怕在战局最凶险最激烈的时刻，也没有让敌军在墙上站住脚跟。
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乃攻之灾也！
如今箫烨，便遇此灾，自身伤亡沉重，城池却未能攻取，如今已是军心动摇，士气大伤。
也就是此世非凡，潜龙天命怀有威德，能够令人心拜服，甚至舍生忘死，若否一支军队不到半月伤亡三成，近万之众，哪怕铁血强军也有溃败可能。
即便如此，州兵士气，也是大伤，一干文武更有异议，虽然慑于箫烨威严，暂时还不敢作声，但那紧锁的眉头已表明态度，更有甚者向清玄怒目而视，表露不满。
清玄对此，只能视而不见，两眼紧观战局。
出事了！
绝对出事了！
虽然限于修为，难以窥见全貌，但数日前那种种异象，还有这白热焦灼，不得开解的战局，都让他心中大感不安，知道事情绝对出了差错。
哪里出了差错？
三方战场，金阳奇兵，清河王师，以及阴间神战。
按理而言，最快能够决出胜负的，应当是阴间神战。
两位四品正神联手，拿下那一个失去靠山，甚至可能跌落神坛的六品判官，不是手到擒来？
理应手到擒来！
如今理当之事未成，那肯定出了什麽差错，甚至有可能清玄不敢多想，只能强按担忧，紧观前方战局。
争龙之事，有进无退，一旦下场，就没有退路可言，要麽成从龙之功，要麽做丧家之犬。
所以清玄没有选择，不管是不是阴间出了问题，他都要督促潜龙保持攻势，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之事，也是唯一破局之机。
只要攻下此城，掘断宋氏根基，便可直取金阳，成就潜龙大势。
届时，就算阴间真的出了什麽变故，甚至两大正神祖师尽败于那宋襄之手，清平观与东莲寺也可凭潜龙之力扳回局面。
所以—
「报！！！」
一骑飞奔而来，双手奉上一卷：「飞鸽传书，金阳急报，李慕白阴谋设计，假离金阳，北斋先生等人营救崔知府失败，同城内各大世家尽被李慕白所擒，并为其假传军情，引车将军夜袭偷城，落入李慕白瓮中，三千飞虎卫全军覆没，车虎将军亦被李慕白斩杀，如今金阳援兵已向清河而来！」
「什麽！？」
听此一言，众人无不变色，箫烨亦见惊怒，急忙抢过传书。
「殿下！」
一班文武见此，也顾不得君臣之礼，急忙聚拢到了他身边。
「贼子，误我！」
看着书中所言，箫烨面色铁青，当即抬头看向清玄，冰冷目光已见杀机：「你有何话说？」
冰冷话语，杀机作动，落在清玄眼中，景象更是恐怖，其顶上的赤蛟直接俯下头首，冷眼注视于他，欲要择人而噬。
自古从龙，虽是大功，但依旧有伴君伴虎之险，若是惹得龙气不喜，那一样会被碾成童粉。
如今清玄，便临此关，毕竟之前是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强攻清河能诱李慕白前来，让金阳奇兵功成，但如今李慕白未来，反倒是奇袭金阳的三千飞虎卫全军覆没，再加上这几日强攻坚城的损失，这龙气对他已非不喜，而是动了杀心了。
箫烨身负潜龙天命，哪怕入品正神都不敢樱其锋芒，何况他一个品阶都入不了的道门小修？
当下冷汗淋漓，面色也见苍白，苦修百年得来的法力，几乎要被那龙气威压碾碎，但好在他还有几分理智，依旧强撑说道：「那李慕白天钺入命，有不世之才，识破了奇袭之计，但殿下，这于我方也是机会，他不能立即增援清河，只要我军再奋一力，必可攻克此城。」
话语至此，他更是如落水之人紧抓救命稻草一般，向箫烨拼死进言：「殿下，事到如今，这是唯一逆转之机，这清河乃宋氏祖地，而那李慕白所依，也不过宋氏之势而已，只要攻克此城，断其根基，那之后李慕白也只能退守金阳，殿下再领州府援兵进之，必能取胜。」
「——」
此话一出，箫烨也是沉默。
其实他也知道，此事罪不在清玄，甚至他也是受害者，事情如此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罪不在他，并不代表他不能怪罪，毕竟死伤这麽惨重，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吧？
这个责任他不能担，手下的一班文武也不能担，那就只能让清玄来背黑锅了。
但背锅归背锅，问题还是要面对。
事到如今，是进是退？
若进，就要继续强攻，如今金阳奇兵已败，那阴间神战大概率也出了问题，三路失了两路，就剩自己，能够扭转战局吗？
即便是能，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强进，不智！
但若退——
这金阳乃是他之首战，甚至那宋氏叛逆都是他一手强逼，若是此乱不平，那他还有何面目立足扬州，州府那些世家会怎麽看他，天下人又会怎麽看他，还有北地京畿，以及南方各州，方方面面的影响。
不能退，绝不能退，一退就会身败名裂，不仅之前上万民疏的名望要如水东流，还有这几年在金陵州府经营的成果也将一朝丧尽。
更为严重的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不仅宋氏有做大机会，成为坐地之虎酣于卧榻之侧，日后他想卷土重来，再攻金阳，也会遭到方方面面的质疑与阻碍。
这后果，他受不起，也不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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