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无奈的郭恩(1/2)
黄昏,风沙渐息。
新秦城州衙议事厅内,黄道元丶武戡丶郭恩丶夏倚四人围着一张大案而坐,案上摊开着麟州地图。
窗外,被风沙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色,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地砖上更全是脚印。
但比起中午和下午那种令人室息的天昏地暗,已是清爽了许多。
一名来自河东军骑兵的斥候刚刚禀报完毕,再次行礼后退出厅外。
因为热气球还不能升空,所以此时斥候的肉侦便是最可靠的消息了,而这个消息也让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夏虏啃不下横阳堡,已经开始撤军了?」
武戡的手指在地图上横阳堡的位置划着名圈,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还带着些兴奋。
他身为麟州知州,此前力主前出筑堡,承受的压力本就不小,此番被夏军突袭,新堡暂缓筑堡也就算了,宋军毕竟兵力有限,但若是横阳堡被夏军拔了,那他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到头了。
而现在夏军猛攻数日拿不下横阳堡后知难而退,虽然他一直待在麟州城里算不上有什么功劳,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筑堡策略的正确性不是?
「斥候是这么观察到的,现在新秦城南面夏军负责侦查的六百余骑也都开始撤了。」
黄道元闻言,那双细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此前夏军大举围堡,局势紧张,他没敢作什么妖,但如今听闻夏军退却,他那颗活络的心却立刻蠢蠢欲动了起来。
郭恩没少跟夏军打交道,他显得非常谨慎:「不过目前情报不足,也不排除夏虏有假撤退的可能。」
「郭钤辖!」
黄道元的声音带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却又刻意拔高了几度。
「夏虏围攻横阳堡数日,士气已堕,如今仓皇撤退,必然军心涣散,哪有什么假撤退?我军若此时以精骑掩杀其殿后部队,必可大获全胜!这送到嘴边的功劳,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飞走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紧紧盯着郭恩,带着明显的催促之意。
在黄道元看来,夏军主力他们吃不下,这殿后的区区六百骑还吃不下吗?
郭恩心头暗道一声「苦也」,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监军,对于在大宋地位低下的武将来讲,简直就是头顶上的活阎王。
黄道元这种不知兵的内侍,这辈子都没上过战场,根本就不晓得夏虏如何狡猾,却偏偏拥有着官家给予的监军之权,还喜欢胡乱催战。
郭恩想起陆北顾临去府州前反覆叮嘱的「坚守待援,绝不可浪战」的告诫,同样是监军,那位年轻的状元御史虽然资历尚浅但却是个知兵的,而这叮嘱郭恩也是听进去了的。
现在面对黄道元的催战,郭恩无奈,只能把陆北顾给搬出来。
「黄殿头。」
郭恩抱拳,语气柔和,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顶撞:「陆御史前往府州时曾有言,嘱我等务必谨慎,固守待援......夏虏狡诈,用兵素来诡谲,此番退却,是真退还是诱我出战的佯退,尚需仔细甄别,万一其中有诈,我军贸然出击,恐中其埋伏。」
他刻意将「陆御史」三个字咬得重了些,既是表明这并非自己怯战,也是想借陆北顾同样是钦差的身份,稍稍压一压黄道元的气焰。
不料,这话却像是戳到了黄道元的痛处。
黄道元脸色一沉,手中念珠「啪」地一声按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陆御史?郭钤辖,你口口声声陆御史!难道他陆北顾是钦差,我黄道元便不是钦差了不成?咱家奉的是官家的旨意,是这麟府路名正言顺的走马承受!他陆北顾说的话在你这便是金科玉律,咱家的话就可置若罔闻了?」
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理论上来讲,陆北顾和黄道元都是监军,他们说的话分量应当是相同的,这也就导致了当两人意见相反的时候,谁在场,谁话语权更大。
而陆北顾现在没回到麟州,但黄道元却是随时都可以给官家打小报告的。
夏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武戡则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黄殿头息怒,郭钤辖并非此意,只是用兵之事,确需稳妥————」
「稳妥?」
黄道元冷哼一声,打断武戡:「武知州,你来说说!此番夏虏入寇,掳我役夫上千,毁我新堡工地,若不能在其退兵时予以重击,挽回些颜面,你身为麟州父母官,脸上就有光吗?」
黄道元虽然不知兵,但在禁中勾心斗角久了,「拉一派打一派」的伎俩倒是用得极见功力。
此话一出,郭恩面色微变。
屁股决定脑袋,一个人观点,永远都是由他的利益立场所决定的,这下武戡怕是不会站在他这边了。
「你自己再想想,这段时间你有什么能写到文书里的功劳?什么都没有吧?
若是朝中有人想挑理,难道就凭着「坚守待援」四个字,便能搪塞过去?」
武戡被黄道元连珠炮似的话语问得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这话倒也不算说错,对于他们这些麟州本地官员来讲,此次战役,真就是个无功无过。
见武戡沉默不语,黄道元继续挑拨离间:「武知州,你比陆北顾还高半级,并非其下属,咱家问你,何必对其言语如此谨遵不违?要咱家说,陆北顾是监察御史不假,可他的话,未必就句句在理!或者说,那些话对他来讲是在理,因为他是来巡查军务的,只要麟州守住城不出错,他就不沾干系丶不担责任!但你们已经损失了不少人力物力,真就一点功劳都不想捞?」
「更何况,夏虏主力上万,咱们确实碰不得,可那些主力都在横阳堡附近呢!新秦城南面这殿后的六百骑,咱们难道也碰不得?对方夜里肯定要歇息,咱们连夜追上去,不就是稳稳到手的功劳?这还在犹豫什么呢?」
黄道元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武戡的心坎里。
作为年纪还不算老的文官,武戡比已经没什么上升空间了的郭恩更看重仕途......夏军此番入寇,麟州方面损失不小,若不能在夏军退却时有所斩获,他身为知州确实面上无光。反之,若能趁机捞取一些战功,不仅能弥补损失,更能彰显能力,为以后仕途的普升做铺垫。
而正如黄道元所说,陆北顾的叮嘱固然称不上有错,但陆北顾毕竟有他自己的立场,而这个立场,跟武戡肯定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
再加上他们也不是去跟横阳堡附近的夏军主力作战,只是追杀殿后的六百骑而已,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相反属于是很容易捡便宜的立功机会。
权衡之下,武戡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郭钤辖,黄殿头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看向郭恩,立场已然转变:「陆御史的叮嘱自是稳妥之策,然则我军若一味固守坐视夏虏来去自如,也确实显得过于怯懦,恐寒了将士之心,亦助长了夏虏的气焰......如今斥候既报夏虏开始撤军,即便不出动新秦城里所有守军,只集中骑兵尾随袭扰其殿后部队,若能有所斩获,于军心士气丶朝廷体面皆大有裨益,你看是否可以考虑?」
郭恩心中暗暗叫苦,武戡本来是站在他这边的,可这番态度转变,却直接让他压力倍增。
其实郭恩并非怯懦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边地屡立战功升至钤辖,但他深知用兵之险,尤其对手是狡诈多变的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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