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凭甚得宠人间(2/2)
好在一切的人事杂扰都被阻拦在了园外,尽管外间聚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此刻楼中却只是情人相偎,无人入前骚扰。
这乐游原地势本就地势高亢,岐王家这座观景的楼宇又高达七八丈有馀,站在楼上四面望去,整个长安城都仿佛被踏于足下,众多坊曲历历在目。
甚至就连北面的兴庆宫内苑楼建筑都收于眼底,那龙池在秋日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邀望天阙瑶池,自己也不由得飘飘欲仙。
身边有佳人为伴,脚下是芸芸众生,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让人不自觉的便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但这终究还是人间地,并没有真的远离尘世,当然也免不了要受到别人的打扰。张岱这里还站在楼上俯瞰全城,园外已经传来群众们的呼喊叫闹声:「张六罪大恶极————」
这好好的怎麽还骂起人来了?
张岱听到这些呼喊声,自是忍不住眉头一皱,当即便走向楼外的围栏,探头向外望去。
众人见他在高楼上露出头来,顿时叫闹得越发热烈:「张六俊美才高丶近世无俦,同侪遭此映衬俱无颜色,世道也偏爱宠此一人!某等国中少壮,情实难忍,今日张六须得自罚!」
张岱站在楼上听到这番控诉,心中也顿时觉得这话好有道理,哪怕他强辞善辩,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个张六着实让人讨厌!
眼见到众人在外叫闹,隐隐有要冲击这园林门防的架势,有几个甚至都攀上墙头,张岱自知不能再任由这些人继续叫闹下去。都是少年孟浪丶胆大妄为的时节,若真任由他们喧闹而不加约束制止,怕是就要乐极生悲。
于是他便更将头探出去向众人招手道:「张六亦不过浪荡子弟一员,好聚友丶爱美色,服玩骏马,美酒珍馐,皆我所好!谁云近世无俦,放眼俱是同类。
世道岂宠一人?人间最重少壮!我与诸君本性无异,谁以异类挑拨,才是罪大恶极!」
园外众人闻听此言,也都不免大笑起来,张岱标榜同类,也让他们心中生悦。
但仍有好事者不依不饶,继续叫闹道:「张六此言谬矣!你年未弱冠丶已服惨绿,某等马齿参差丶仍披麻衣。你携美登楼丶揽胜人间,某等牵驴俯首丶阅尽辛酸,差距如此,又岂是一般?」
如果说刚才的叫闹还有几分玩笑凑趣的意思,那这一番话可就算是恶意十足的挑拨了。在场群众听到这一番话后,先是环顾身边浮荡的烟尘,又仰头望向站在高楼上的张岱,意态也渐露不忿。
赶到这里来看热闹的贺知章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妙,于是他便也站到了显眼处,大声向众人喊话道:「张岱才情早着丶功名先达,同侪谁不称羡?旧闻为虚,眼见为实!群徒入此,便为印证张岱是否确有其实。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以免其祸;今张岱亦需登楼赋诗,以解群哂!」
「老丈所言有理!群徒既入此,自应有所得,张岱才既壮,需赋诗以赠!」
近旁众人闻听此言,无不拍手叫好,他们也想见识一下名满京畿丶甚至已经渐渐传扬诸州的张岱究竟是不是真的才情惊艳,能够倾倒众人。
张岱自然也看到了在下方喊叫的贺知章,虽然明白这老先生是在为自己解围,但似乎对自己信心太大了一些吧?能够让众人拍手称绝的诗作那能说有就有吗?要是他做不出可怎麽收场?幸好他真的有!
宁王山池园与岐王家这游园本就相邻,此间的情形自然也为另一楼上的汝阳王和张垍等人所见。
汝阳王本来见张岱如此拉风的登原还有些不喜,这会儿见到张岱反遭群情诘难,自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指着张岱所在的那高楼对张垍笑语道:「张卿自知你这从子才性如何,依你所见,他能否效于曹子建,即刻咏诵出一篇合乎众意的诗辞佳作?」
张垍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一黑,口中沉声道:「此徒自谓聪明丶素来不从管教,他耶又宦游在外,家中更加无人绳之。旁人出游,他也出游,偏偏要搅闹众情不安。若使无所回应,折我家声,我不会饶过他!」
堂中自然也有人通过张垍的表现瞧出了叔侄俩关系似乎有些不对付,于是当即便又笑语道:「张六郎不过一个名门后进,岂可担当燕公家声!即便仓促间不能合乎众愿,此间自也有张卿为之收拾残局————」
然而他这里话音未落,对面楼下却已经响起了一片喝彩声,因为声音过于杂乱,他们也听不清具体内容,便有人忍不住连连发问道:「难道已经成诗?究竟作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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