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门庭(2/2)
夫妻二人都是一愣。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是李侃派来的人?还是朱玫那些武夫,派来寻仇的?
李延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便要去内室拿横刀,虽然他不善于技击,但为了家人,他一定死战到底。
但李氏拉住了李延古,远比他更为镇定,在拍了拍他的手后,李氏起身,走到院门口。
隔着门板,她轻声问道:「敢问,是哪位贵客登门?」
门外,传来了一个略显憨厚,却年轻的声音:「敢问此处可是李延古,李典客的府上?在下保义军董光第,奉我家节帅之命,特来拜会!」
「保义军?」
妻子疑惑地看向李延古,而后者同样满是困惑。
那个跋扈的武人赵怀安,他派人来做什麽?
难道也想来羞辱自己一番?
李延古心中虽然充满了警惕,但对方既然已经自报家门,他也不好闭门不见O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让妻子退入内室,然后自己上前,打开了小侧门。
门外,站着一个挺拔的年轻人,见谁都带三分笑,让人看着就有好感。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保义军甲兵,只是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刀,反而是大大小小的礼盒。
李延古心里纳闷,这西市都乱成这样了,这些人从哪弄的拜访礼?
不过这些人礼数周全,李延古也不好赶人家走,只是扫了这样年轻人,然后硬邦邦地说道:「你叫董光第?你家节帅喊你来作甚?」
门外的年轻人,正是西川大豪商董公素的嫡长子,也是赵淮安的准小舅子,如今已在赵怀安身边历练三年了。
而在明年左右,他的妹妹就将成年,然后就会被送进赵家巷。
如此,这位年轻的董光第必将前途广大。
这会,李延古语气不好,但董光第却不以为意,边笑着边作揖,恭敬道:「李典客,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李延古心中虽然疑惑,但依旧是挡着门口,不让他们进来。
「有什麽事,快点说。」
董光第也不拐弯抹角,他让背嵬们将礼盒放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典客,我家节帅今日在大明城外,亲眼目睹了先生的风骨,亲耳听到了先生的诤言,心中实在是敬佩万分!」
「我家节帅说,当今之世,阿谀奉承之辈遍地,而如先生这般敢于直面刀兵,仗义执言的真名士,实乃凤毛麟角!」
「他让我特来,代他向先生,表达敬意!」
李延古听了这话,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愧不敢当。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赵节帅谬赞了。」
董光第笑了笑:「先生谦虚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家节帅还托我给先生带一句话。他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的河东,早已是沉疴遍地,非猛药不能医治。」
「李留守虽然身为朝廷命官,却优柔寡断,识人不明,早已失去了人心与威望。先生这般的栋梁之才,若是继续留在此处,只怕明珠暗投,终将与朽木同腐啊!」
「故而,我家节帅诚心诚意地想邀请先生,移步我保义军大营!」
「我家节帅愿以幕府法曹之位相待,与先生共商军国大事,一同匡扶社稷,还这代北之地一个朗朗乾坤!」
「幕府法曹?」
李延古的心,猛地一跳。
幕府法曹,在节度使幕府之中,虽然只是七品官,事权却极大,可掌控一镇司法生杀权。
那赵怀安只是见自己一面,就愿意许以如此高位?
然而,短暂的震惊之后,李延古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董光第,神情复杂地说道:「请回禀赵节师,多谢他的厚爱。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为李留守之幕僚,便无改换门庭之理。更何况————」
说到这里,李延古冷然道:「赵节帅今日在城外,以武力胁迫北都留守,纵兵入城,其行与叛军何异?
道不同,不相为谋。恕不能从命!」
李延古这番话说得,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
董光第听了,却也不生气。
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道:「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你说的这些,我家节帅也早就料到了。」
「哦?」
「我家节帅让我告诉先生。」
董光第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之所以纵兵入城,并非是要胁迫上官,更不是要图谋不轨。而是因为,他若不入城,这太原城必将血流成河,多年储备也将毁于一旦!」
李延古皱起了眉头:「此话怎讲?」
董光第认真道:「先生难道不知那贺公雅为何会起兵?就是因为盗捕司的人在暗中缉拿他的部下,他以为这是张锴和郭二人,要藉机铲除他们右厢牙兵,所以被逼得起兵杀入西城。」
「可我们在拿下左厢牙军的晋阳宫后,已经很确定,缉拿右厢牙将的指令并不是张丶郭二人下的,而是你们的节度使!」
李延古愣住了,这些信息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那边董光第继续说道:「那李侃想让两虎相争,他好坐山观虎斗,可他根本不晓得,以他的威望和兵力,最后无论是谁赢了,都是太原的灾难!」
「所以乱北都者,正是那位朝廷的北都留守。」
这一刻,李延古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那边董光第继续补充:「我家节帅,正是因为洞悉了其中利害,才不得不行雷霆手段!」
「我家节帅是保义军节度使,要太原干什麽?太原虽好也不是咱们保义军的辖区。」
「只因我家节帅不忍心太原雄城毁于一旦,不忍心国家大略因此而丧,更是不忍心这太原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先生,你饱读诗书,当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也当知,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家节帅所行之事,看似跋扈,实则皆是为了顾全大局!」
「节帅曾和我们说过,大丈夫处事,但问本心,俯仰不愧天地丶众生丶不愧自己的良知。」
「而能罪我者,其惟春秋!」
最后,董光第看着李延古,瞪大着眼睛,无比真诚:「我家节帅知道先生是真正的忠义之士,心中所念,皆是家国天下。」
「而我家节帅也是这样的人!他也需要先生你这样,有风骨丶有才学丶更有民望的臂助!」
「他问先生愿不愿意帮助他,廓清天下,再开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见李延古还在犹豫,董光第来了个狠的,便又说道:「先生,我家节帅还说,他知道你是卫国公之后。」
「卫国公当年,为国家革除弊政,不惜得罪满朝权贵,为国家复兴付出了生命。这份风骨,与先生你今日之举,何其相似!虎父,焉有犬孙?」
「我家节帅相信先生,定能明白他的苦心,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李延古站着那,默不作声,片刻后,才问了一句:「你家节帅倒是和你说的挺多嘛!」
董光第尴尬一笑,连忙找补:「先生,这有些是在下说的,但请先生放心,我家节帅也是如此想的。」
李延古摇了摇头,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保义军法曹的俸禄是多少?包食宿吗?」
董光第愣住了,随后大喜。
他第一次执行节帅的任务,圆满告成!
三日后,赵怀安正式入主太原节度使府,开始以「代北行营副招讨使」的名义,全面接管河东军政大权。
而这个崭新的行营幕府中也来了个新的年轻人。
那人,便是新任的保义军法曹,李延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