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强项(2/2)
别看这会如何卑躬屈膝,心里不晓得如何算计自己。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真是坏得很!
高骈如此,这个李侃也如此。
李侃看着那边再次「谦虚」起来的赵怀安,心中叹气,好好一个让赵怀安成为众矢之的的机会,就这样被那个李延古给搅黄了。
竖子不足与谋!
而这个时候,那李延古还在不依不饶大喊,甚至喊着喊着,就哭了。
他冲着李侃的背影,悲戚道:「留守,醒醒吧!」
「难道我辈士大夫用性命在捍卫的朝廷体统,无数河东人在战场出生入死来捍卫的节帅之尊,就是让留守你这样浪掷的吗?」
直到听到这样一句话,李侃终于破防了,他转过头,红着眼睛,对那李延古大骂:「你说够了没有?」
「朝廷的体面是我李侃丢的?不是满朝公卿早就丢乾净了!」
「这河东节帅之尊是我损的吗?难道不是在场诸位牙将好汉们给踩在脚底的?」
然后李侃指着赵怀安旁边的贺公雅,怒斥:「你贺公雅眼里有过朝廷的法度丶河东幕府的威严吗?」
贺公雅被指着骂,心里也窝火,不过旁边是赵海安,他也只能讪讪一笑,对赵怀安解释:「招讨,你是了解我的!我对朝廷,对招讨,都是很尊重的!」
赵怀安拍了拍贺公雅,哈哈一笑,然后笑道:「我懂,我懂!」
就在赵怀安准备说话的时候,那边太原少尹丁球已经先下令了,他指着那李延古,对左右河东牙兵大喊:「还不将此獠拿下!」
「还愣着干什麽!」
闻言,几个河东牙兵下意识看向贺公雅,后者默然点头,于是就要上前擒拿李延古。
而李延古是真刚直啊,这个时候,还在大喊,而且更是豁出去了,他甩开那些牙兵,怒斥:「放手,我还没说完!」
「我再说最后一句!」
他直直地盯着那李侃,心中再无任何的顾忌,大喊:「李侃,你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觉得自己很有臣节!甚至在曲线救国!」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代表的是谁?你代表的朝廷,是大唐,是那个威伏海内的大唐!是那个万国朝宗的大唐!」
「你是大唐的北都留守!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
「而如今,你作为国家的北都留守,不晓得仗义死节也就算了,还要卑躬屈膝为跋扈武人牵马坠镫。」
「如此以后,河东谁还将朝廷的威严放在眼里,谁还会为这样的节度使效命?」
「你李侃贪生怕死也就算了,却让以后的河东节帅们如何自处!以后这河东还能是朝廷的吗?」
李侃已经是彻底气坏了,他指着自己,羞恼道:「我李侃怕死!嗯?」
李延古丝毫不让,争锋相对,大喊:「没错!你李侃就是怕死!不怕死,就不会如此!」
李侃能感受到附近那些人戏谑地眼神,尤其是赵怀安的眼神是那样的讥讽,这一刻,他也失去理智,大喊:「我怕死!你不怕死?」
一言出,李侃意识到说错话了,正要找补,而那边的李延古已经梗着脖子,大吼:「对!我李延古不怕死!为国而死,朝死可矣!为道而死,夕死不晚!」
如此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使得在场众人都无从评判,也无从生气,只是呆然。
而被直接喷的李侃,更是彻底失去了体面,大吼:「拉下去,拉下去!」
牙兵们也有点佩服这个李延古,也怕这李延古说的再多,没准真就得死在当场了,于是果断上前,就要带着李延古下去。
可李延古大喊一声:「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他傲然环视了一眼四周,大步转身离去,留下一片死寂。
望着此般刚直士子,赵怀安再忍不住,喃喃说道:「这是我的魏徵啊!」
那边贺公雅靠的近,隐约听到了,问道:「招讨,你在说什麽?」
赵怀安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没有,我是说此人真不错!」
「是吧!」
贺公雅有点尴尬地笑了,点头:「是不错!是不错!」
然后赵怀安就将准小舅子董光第喊了过来,耳咐一番,然后对已经脸色气得煞白的李侃说道:「留守,咱们进城吧!想来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李侃犹豫了好久,最后才努力笑着:「请赵军上马!」
赵怀安摇了摇头,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接着再不理会李侃,带着众保义将和投靠过来的河东军头们一并驰入大明城。
而人群中,董光第则带着一队兵马离开队伍,向着刚刚李延古离开的方向追去。
留下的河东幕府僚属们则窃窃私语,最后也跟着进了大明城,只留下李侃这些人,只觉得是个笑话。
然后,李侃就听到前面的赵怀安,忽然冲他喊着:「留守,怎麽还不来呢?都等着你呢!」
前往节堂的路上,赵怀安和李侃并辔而行,无人说话。
倒是赵怀安先开口,笑着问李侃:「留守,那位是李德裕李卫公的孙子,这般刚烈吗?」
李侃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李延古随其父被贬岭南连州,沾染獠风,又是务农为生,早就是乡野村夫。后来朝廷赦免他们,这人才得以去做个集贤校理。」
「我不忍心李卫公的孙子坠了家门,所以将他徵辟于幕府,至于其人倒是无甚才能!」
「刚刚赵节帅你也看到了,此人满口只是荒唐言,不成才!」
赵怀安了然。
——
原来这李延古还是个种地的,那倒是和躬耕于南阳的诸葛亮有点相似哈。
不过才能有没有相似还不清楚,但这嘴却有了六七分了。
说来这样名门之后,又是泥腿子,然后还这般刚强的,是真的少见。
要不就是李德裕家风如此,要不还就是种地锻炼人,能去这些两京贵族们身上的浮华气。
看来这大唐官员的下放还是有几分作用在的。
此时的赵怀安当然不晓得,大唐朝官因为权力倾轧的确时不时就会被贬斥地方,但这可不是锻炼官员去的。
实际上,这些官员要不直接就死在了当地,要不就是在地方上悠游山水,等待东山再起之日。
至于真沉下心,撇开身段去种地的,百无一人。
琢磨着这个李延古,赵怀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对旁边脸色犹在铁青的李侃补了一句:「这李延古的嘴是挺厉害的,连我也一并被骂了。」
李侃有点羞报,并不搭话,显然并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说。
而他这幅反应落在赵怀安眼里,心里倒是开始嘀咕:「那李延古之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个李侃如此作为是在捧杀自己?」
「那捧杀自己干嘛呢?」
想来想去,就只有让自己跋扈之名传朝廷那边,让朝廷对自己有防范?
就这?
赵怀安不屑笑了笑,然后看向了前方的节堂,然后率先下马,大踏步上前,一屁股就坐在了主座上。
而保义军的背嵬们也将廊庑和外堂站满,控制了这片。
最后,赵怀安看着李侃坐在了自己的下手,然后是各河东大吏丶军头,看着这些人膺服,心里冷笑,然后大马金刀,大喊一声:「升帐!」
话落,节堂外的背嵬们举起号角,便大吹起来!
至此!太原易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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