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乱杀(1/2)
乾符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天刚拂晓。
六月的天热得人心烦意乱,都知兵马使贺公雅才沉沉睡去。
头日夜里,他唤来军中的几个旧部一直聊到夜深,就是聊现在太原城内的形势。
等众人散去以后,贺公雅辗转难眠,直到快天亮了才合上眼。
他倒是并非都是心焦节度使李侃对他的手段,实在是他前段时间在洪谷之战受了箭伤,然后一直不见好,每夜都疼得他睡不着。
作为河东都知兵马使,贺公雅实际上已经是兵马使中职位最高的了。
这等职位和节度副使丶行军司马及太原少尹一样,都是太原的储师。
换言之,如果此时节度使李侃暴毙而亡,他贺公雅是排在第四继承的序列中。
而此刻,摸着大腿上的箭伤,贺公雅是又气又怒。
此前洪谷一战,最大的决策失误是前节度使崔季康,要不是他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贸然让河东军出关作战,他也不会败得那麽惨。
而更惨的是,兄弟们出关随他死战,虽然是中了埋伏,却也没丢河东军的脸面。
那昭义军是一路溃奔,而他则是带着河东军残部缓缓退了下来,这按理说得封赏吧。
但万没想到这个崔季康死了,直接被张错丶郭础两个给剁了。
而这也是最让贺公雅瞧不起这两人的,因为这两人是因为惧怕支援代州而哗变的,这不纯纯懦夫吗?
和他们这些人一比,他摩下的儿郎们有什麽对不住太原父老的?
但悲催的是,就是因为崔季康死了,他们这些本该要的封赏就没人管了。
而等新的节度使过来,也是一个昏聩的。
那李侃是真把他们当溃兵对待了,不晓得,要不是他贺公雅在最后关头稳住局面,把兄弟们带回来,太原早就乱了。
一开始这李侃还装一装呢,可等沙陀兵一撤,就开始对他们搞起手段来了。
放着明显作乱的张锴和郭二将不处理,直接把他们右厢的完军之功给抹掉了。
这就让贺公雅绷不住了,这不闹一闹,真就当他们好欺负。
于是,他就搞了个小事,但没想到事情搞大了,下面人也控制不住,太原三城大乱,他们右厢牙军一下子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局面。
而犯了更大罪的,也是一切始作俑者的张锴和郭两人,却和没事人一样。
这找哪地方说理去?
昨夜也有部下让自己和节度使李侃修复一下关系,毕竟最坏规矩的是张锴和郭嘛,没必要他们顶在前头。
但贺公雅不乐意,凭啥啊!
既然没地方说理,那就都不要讲理了,如果杀节度使就是这样一个结局,那他贺公雅是老了提不动刀了?
他也斩一两个节度使!
想着这些,贺公雅也就沉沉睡去。
一旦睡着了,便睡得极深,他在梦里都梦见自己坐在了节度使的位置,将张锴和郭两个挂在旗杆上,而这两人正在求饶哭泣。
正当他大爽时,突然间,有人在耳边大声喧哗:「啊,都兵,夫人回来了!」
贺公雅在梦里听到了,但还是不想起来。
他夫人赵氏是隔壁邯郸的名门之女,要不是个寡妇,也不会嫁给自己这个老粗。
平日里贺公雅要是听到了,早就跳起来去迎接了,可今日不晓得为何,他就是懒洋洋的,不愿意起来。
也不知道多久,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影在门外晃动,一下子他就醒来了,手忍不住摸向塌上的横刀,大吼一声:「谁!」
外头有人跪地,紧接着就有人大声喊道:「都兵,十万火急!」
说完,这人竟然就闯了进来,而贺公雅已经抽刀而立。
贺公雅定睛一看,闯入室内的竟然是他最心腹的牙将,贺瑰。
其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依旧沉声喝道:「何事如此惊慌?!天塌下来了不成!」
贺瑰「噗通」一声,跪倒在贺公雅的面前,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本兵!天————天是真的要塌了!盗捕司的人正在城里大肆抓捕我们右厢的兄弟!」
「外面的厅堂里,已经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弟兄们!如今,群情激奋,都————都快要弹压不住了!」
贺公雅闻言,脑子「嗡」的一下,睡意全无。
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问道:「盗捕司?他们为何会突然拿我们的人?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李侃吗?」
贺瑰抬起头,愤怒回道:「不是李侃!」
「是————是都虞候下的令!就是张锴和郭那两个狗贼!他们藉口说,要彻查前几日三城骚乱之事,让都虞候司,配合盗捕司,点名要抓我们右厢参与了此事的弟兄!」
贺公雅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大骂:「好狗贼,我们兄弟在李侃那闹一闹,这张锴和郭础两人是狗拿耗子,他两人是真觉得吃定咱们了?」
贺公雅想着想着,忽然间想明白了。
张锴和郭础这两畏战的懦夫,不会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来剪除异己,彻底掌控河东的大权的吧!
越想,贺公雅越觉得有可能,而心中的激愤也越发剧烈。
贺公雅气得浑身发抖,他手中的横刀,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大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他贺公雅什麽时候受过这样的腌攒气?真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有一牙兵,飞奔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牙兵大喊:「都兵,忠武将王建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是招讨副使赵怀安亲笔。」
贺公雅一愣:「赵怀安?」
他与赵怀安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在数年之前,西川大渡河外的战场上。当时,他们分属不同的藩镇,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袍泽。
只是他没想到,时过境迁,当年的那个无名小卒,如今,竟然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代北行营副招讨使」了。
这赵大做官是真的会做!
此刻,他也晓得赵怀安能在这个时候来信,肯定不是普通的问候,于是三步作两步,上来就抢过书信,直接撕开信封,便看了起来。
赵怀安的语气非常恭敬,言谈间对贺公雅充满了尊重,一点没有招讨副使的架子,人家是这样写的:「公雅兄台鉴:自西川大战一别,倏忽数载。每念及彼时大渡河之畔,我二人率部围歼蛮兵于河外。」
「你率河东骑持矛陷阵,血染征袍仍不退,我引保义,数犯危险,全赖你策应得脱。」
「那般生死相托的日子,至今想来,仍觉热血在胸。这些年我辗转南北,或戡中原,或平乱事,虽偶闻兄台在河东以为都兵马使的消息,却因戎马倥偬,竟未得一纸书信相寄,思之不免愧疚。」
「近日闻河东局势纷扰,流言四起,竟有蜚语将乱端归于兄台,我初闻时便知是无稽之谈。」
「兄台素来忠谨,当年西川之战,你死不旋踵,斩获数酋头,这般忠勇丶心怀家国之人,怎会生作乱之心?」
「太原之乱,我实已清楚,其根源何在?弟以为,乱,不在于城外之沙陀,而在于城内之奸佞!」
「敌不在外,而在城内!」
「洪谷之战,兄长率部血战,完军而归,此乃大功!」
「然,功不赏,反受其辱。而那斩杀河东节帅丶临阵哗变之懦夫,却窃据高位,弹冠相庆!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弟身为代北行营副招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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