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家人(2/2)
赵怀安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天上清冷的月,许下上元佳节的第一愿望:
愿明年的上元节,这片土地上的灯火,能比今日更加璀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脸上的笑容,能比今日更加灿烂。
上元夜的月光,如水银般泻满大地,流转在赵家巷里,酒在了一片其乐融融的堂上。
赵怀安从街道一路走到家后,就打发走了赵六他们,然后回家团聚。
今夜,是赵怀安一年之中难得的丶完全属于家人的时刻。
所以他没有邀请任何一位亲信将佐幕僚,毕竟都不是单身了,上元节不陪家人,往他家凑算什麽事。
随着赵怀安的返回,整个赵家巷都开始忙碌起来。
终于,片刻后,在赵家巷的花厅内,百多人围坐得济济一堂。
他们都是赵大的家人,和与他血脉相连的族人。
这两年族人们都开枝散叶,家族的人口两年就膨胀了一倍。
此时,上首主位端坐着的,是赵家的老太君,赵怀安的母亲赵氏。
老人家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酱红色锦缎袄裙,虽然两鬓已染风霜,但精神矍铄,看着满堂的儿孙,脸上那欣慰的笑容,就从未断过。
赵怀安则坐在母亲的左手边,身旁是他那三个已经渐渐褪去青涩丶开始显露出几分干练模样的弟弟,赵怀泰丶赵怀德与赵怀宝。
尤其是赵怀宝被赵大在父亲坟前吊起来抽了一顿后,整个人蜕变了不少。
说到底,赵母虽然不识一字,却是有大智慧的人。
在她的教导下,孩子歪不了。
赵怀宝只是因为他成长的过程中,缺少了父亲的角色,所以让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混吝性子,但现在,赵大长兄如父,用鞭子和棍棒告诉他,什麽是敬畏和规矩。
另一边,则是他的两个妹妹,赵大凤与赵二凤。
二女也褪去了乡野的土气,颇有点闺秀的样子,只是现在依旧还没嫁人。
倒不是没人要,他赵大的妹妹还愁嫁?
主要还是赵怀安这两年太忙了,不是在出征就是在出征的路上,所以常年不在家。
没他这个一家之主安排,两个妹妹的婚事自然耽搁了下来。
不过赵怀安已经想好了,尽量不外嫁,就看看本藩有无才俊,有他在,两个妹妹不会有委屈的。
再往下就是赵怀安收养的四个义子。
赵文忠丶赵文英丶赵文辉与赵文逊四人在多年的军旅生活中,磨炼了胆魄和心智,所以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而且因为都按照赵怀安的教导练块,四人都肌肉发达,身姿挺拔,望着就英气勃勃。
此时四个义子们都嘿嘿在笑,感受着家的温暖,看赵怀安的眼神,充满了孺慕与崇拜。
昔年这些山棚里的孤儿们,也有家了。
此外,还有他的几位嫡亲堂兄弟了,分别是赵又本丶赵又美丶赵又芳,以及三个堂姐妹,另外就是其馀数十位赵氏本家的族人。
他们济济一堂,将偌大的花厅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一群小孩子,则在厅堂的角落里追逐嬉戏,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丶约莫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最为引人注目。
他便是赵怀安的长子,赵承嗣。
小承嗣此刻正被他母亲茂娘抱在怀里。
茂娘一身肌肤似雪,眼眸深邃,那异域的风情,让她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与宠溺,偶尔抬头望向赵怀安,那双宝石一般的眸子里,也总是含着化不开的丶炽热的情意。
眼前的一切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温馨和快乐。
这两年她一直服侍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待她很好,也让她稍稍减少了那些许的不配得感。
可即便这样,一想到长安的大妇,还有自己上首坐着的平妻,茂娘的内心依旧是很有危机感的。
只是环抱着孩子,又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茂娘还是自信自己是可以在赵家巷获得尊重的。
是的,她又怀孕了,她那大地之母的体质真是非常容易受孕。
她的这个小动作很快就被旁边坐着的张惠看到了。
与茂娘的娇艳妩媚不同,张惠今日只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
她容貌大气,气质又带着雍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大妇的气度。
她并不像茂娘那样,时时刻刻将目光黏在赵怀安身上,而是从容地招呼着各位族人。
安排着丫鬟们上菜添酒,将这一场数十人的家宴,打理得井井有条,尽显当家主母的大妇风范。
而这些落在赵母的眼中,真是频频点头。
实际上,她的确需要张惠来帮助管理宗族。
现在族里人口多了,心思也多了,她很多时候也顾不过来,现在有张惠来打理,那就松快多了。
自己儿子娶的这个平妻真是不错,真正的大家闺秀。
他们老赵家能娶这样的世家贵女,家风传承有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内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然后,赵母又看着这满堂和睦的景象,感慨万千。
她拉着赵怀安的手,眼眶微红地说道:「大郎啊,看到我们赵家如今人丁兴旺,蒸蒸日上,娘这心里,就比什麽都高兴。你爹若是在天有灵,也是欣慰了。」
「母亲说的是。」
赵怀安连忙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温言道:「儿子定会光耀门楣,让咱们赵家成为天下望族,家风不坠。」
「好,好,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
赵氏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茂娘和张惠,笑道:「你们两个,也都是好孩子。一个为我赵家生下了长孙,一个将这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都是我们赵家的大功臣。」
茂娘听了,抱着儿子,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而张惠则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对着老太君福了一福,微笑道:「母亲过奖了。夫君在外征战,保境安民,乃是朝廷擎天之柱。妾身姐妹所做的,不过是些分内之事,好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罢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怀安,眼神中带着关切与提醒:「只是,妾身听闻,夫君近日为芍陂修复之事,日夜操劳,还曾亲赴寿州,与民同苦。夫君爱民如子,固然是万民之福,但也需保重自身。」
「毕竟夫君的身体,不仅是您自己的,更是这个家,整个淮西六州百万军民的依靠啊。」
这番话说得,既体贴入微,又顾全大局,的确有眼界与格局。
一旁的茂娘,听着张惠的话,再看看自己,只会抱着孩子撒娇,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自惭形秽。
她忍不住开口道:「姐姐说的是。夫君,你就听姐姐的话,多歇息歇息吧。你看你,都瘦了。」
赵怀安看着自己这两位妻子,哈哈一笑。
他笑着握住了张惠的手,又对茂娘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你们放心,我省得。等忙完这阵子,我便好好歇息几天,陪陪你们,也陪陪承嗣。」
说着他望向母亲,问道:「最近族人们读书可如何?」
赵母的微笑一室,颇为尴尬道:「也就又芳读得不错,其他的,耳提面命,也是实在念不下去!」
赵怀安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毕竟大部分都过了读书的年纪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对母亲道:「读不下书,就让先生们念书,总之是要懂得些许道理的。」
「我们赵家人生于山野,自不少那份胆气和野性,但往往也容易冲动犯事,还容易为小人所趁。」
「我让他们读书也不是为了去考科举,而是通过学习这世间道理,来磨一磨野性。」
赵母笑了笑,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是啊,乡野里长大的,自然不缺一份野性,可当乡野的人进了城后,这份野性也就被当成了不合时宜,最后被磨灭的又剩几分?」
「所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赵怀安愣了一下,显然是真没想到过这一层。
他琢磨了几番,最终对母亲笑道:「的确是孩儿想浅了,的确,我赵家人是要留着这份底色,以后读书就让先生们念吧,能做到名理开智即可!
赵母笑着点头。
赵怀安感叹着母亲的智慧,又说着一些体己话,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突然,花厅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府外值守的孙泰阔步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了赵怀安后面,然后侧耳小声。
赵怀安刚开始还在笑呢,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
听完后,赵怀安对孙泰下令:「你去将背嵬叫起,然后去城外大营调动飞龙突骑一千在城外等我。」
说完,赵怀安将腰间的虎符递给了孙泰,让他去城外调兵。
孙泰点头,接过虎符就跑了出去。
这边赵怀安抬头就看见众人望向自己担忧的目光,洒然一笑:「无事,有人找死,我要去料理一下。」
说完,赵怀安对母亲抱拳:「母亲,儿子先出发去寿州了,等回来,咱们一家再好好聚聚。」
赵母虽担忧,但还是拍着赵怀安的手背,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勿要作险,凡事多思家人!」
赵怀安点头,最后起身抱了一下儿子,然后转头对张惠说道:「照顾好母亲,照顾好家,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赵怀安就大踏步出了厅,消失在了黑幕里。
那边赵母看着沉默的厅堂,叹了一口气,就打算散宴,却不想张惠忽然就乾呕了一下。
赵母先惊后喜,然后哈哈笑着,对旁边的女婢说道:「还不快去请裴大医?」
「哈哈,我赵家又有后了!」
说着,赵母欣慰地拍着面红的张惠,笑道:「好啊好啊,这多子才能多福!」
「我们赵家人丁越发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