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1/2)
江行舟长吟已毕,指尖所向,并非杀伐气劲,而是那道汇聚了时光丶豪情丶悲欢丶洒脱的七彩霞光洪它并未直接攻击朱希的肉身,而是在击溃了二十柄「道理之剑」后,余势不衰,化作一股无形无质的才气洪流,瞬间将朱希笼罩其中。
那不是单纯的才气能量冲击,而是《将进酒》诗中意境所化的丶更为玄妙的「岁月」与「心绪」之力!是高堂明镜悲白发的哀伤,是黄河之水不复回的决绝,是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终极释放,是「心」对「理」的超越,是鲜活生命对僵化秩序的冲刷!
朱希脸色狂变,心中警兆骤升到了极致。
他强提残存文气,周身黯淡的金光再次试图凝聚,想要重新唤回那已然崩散的「道理之剑」虚影护体,同时口中急诵护身经文,一道道蕴含「天理」秩序的淡金色符文从他体内浮现,试图构建防御。然而,一切有形有质丶基于「理」的防御,在这股融合了「万古愁绪」的意境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色符文刚一浮现,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丶黯淡,被那七彩的丶充满生命复杂情感的洪流一卷,便消散于无形。
「这……这是什么力量?!」
朱希惊骇万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攻击。
它不是火焰的灼热,不是寒冰的刺骨,不是雷霆的暴烈,也不是刀剑的锋锐。
它更像是……时光本身在加速流淌,是无数复杂深沉的情绪在直接冲刷他的心神,是他坚守一生的丶井井有条的「天理」世界,在被一种更加混沌丶更加本真丶更加磅礴的「心」之力量,从根源处动摇丶侵蚀丶瓦解!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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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浪潮席卷而过。
朱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瞬间攫住了他。
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精神的骤然衰老,是道心的迅速枯萎。
他眼前恍惚间,真的出现了一面「高堂明镜」,镜中的自己,原本虽然年迈却精神雾铄丶文气充盈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一
皱纹如同乾涸大地的裂痕,疯狂地爬上他的额头丶眼角丶脸颊,每一条都深如沟壑,记载着难以言说的沧桑与疲惫。
满头的灰发,在几个呼吸间,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雪白,并且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乾枯脆弱,仿佛深秋的芦花,随时会随风飘散。
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原本精光四射丶充满睿智与固执的眼眸,迅速变得浑浊丶黯淡,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丶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道心破碎后的空洞。
「朝如青丝……暮成雪……!」
朱希无意识地喃喃着这句他刚刚亲耳听闻丶此刻却如同诅咒般应验在自己身上的诗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如同江河般奔涌不息丶支撑他大儒文位丶延年益寿的磅礴文气与生命本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丶流逝!
就像那「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黄河之水,一去不返。
大儒修士,身怀浩然文气,滋养肉身神魂,若无意外灾厄,活上数百岁寿终正寝乃是常事。而衰老,对他们而言,往往意味着文气开始衰败,生命步入尾声。
此刻朱希这「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恐怖变化,在所有人眼中,只意味着一件事一一他的文心受到了根本性的冲击,道基受损严重,生命本源被那诡异的「岁月之力」大量剥夺,已然……命不久矣!「不一!!!」
一声凄厉丶不甘丶充满了无尽惶恐与绝望的嘶吼,从朱希那迅速乾瘪下去的喉咙中挤出。
这嘶吼不再有大儒的威严,只剩下英雄末路丶道途断绝的悲鸣。
他试图调动最后的文气抵抗那无处不在的「衰老」之力,却发现原本如臂使指的文气,此刻却如同指间流沙,不断消散,难以凝聚。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对一生钻研丶奉为圭臬的「天理」,对「格物致知」丶「诚意正心」的那些道理,都产生了刹那的动摇与陌生感。
坚守一生的信念,在对方那「天生我材必有用」丶「古来圣贤皆寂寞」的狂放与「同销万古愁」的终极洒脱面前,仿佛变成了可笑的枷锁。
「家主!!!」
「老师一!!」
台下,朱家族人丶门生弟子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顶梁柱丶理学泰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一个精神鬟铄的大儒,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丶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的垂垂老者。
那种冲击,那种绝望,无以复加。
许多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一些年轻气盛的子弟,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场中那依旧淡然独立的月白身影,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但想起朱希战前「不得生怨,不得为难」的严令,又只能将悲愤与痛苦狠狠压在心底,憋得浑身发抖。高台之上,孔昭礼丶孟怀义等理学大儒,无不悚然变色,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丶骇然,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朱希不仅仅是肉身衰老丶文气衰退那么简单,更严重的是,其道心丶其坚守的「理」之根本,似乎都被那首诡谲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将进酒》诗意所侵蚀丶动摇了!
这比肉身受损更加可怕!
江行舟此诗,究竟是何等境界?竞能引动「岁月」丶「心绪」这等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的力量,直接作用在对手的道心与生命本源之上?!
皇城门楼,女帝武明月眸光剧烈闪动,扶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南宫婉儿掩口低呼,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对江行舟此诗威能的震撼,也有对朱希顷刻衰老的复杂感慨。
王德全更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彻底失语。
全场一片死寂,唯有朱希那粗重丶艰难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朱家族人压抑的悲泣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江行舟静静地看着瞬间衰老丶气息奄奄的朱希,脸上并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勘破虚妄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朱希的耳中:
「朱公,可曾看见那「高堂明镜』?可曾见那「朝如青丝暮成雪』?」
「你毕生恪守「天理』,循规蹈矩,以求「至善』丶「平天下』。然,可曾真正问过己心,何为「我材』?可曾如陈王般「恣欢谑』?可曾愿「长醉不愿醒』,暂避那万古之愁?」
「你的「理』,规束了天地,规束了他人,可曾规束住这时光长河?可曾消解这生命固有的悲欢?」「你的剑,斩得断异端,斩得断「人欲』,可斩得断这「与尔同销万古愁』的亘古长叹?」「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朱公,你的「理』之剑,指向外物,却从未指向己心。故而今日,挡不住这时光之叹,化不开这万古之愁。」
「你的道,老了。」
最后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轻轻落下,却重逾千钧,砸在朱希的心头,也砸在所有理学阵营,以及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朱希身躯剧烈一震,猛地擡头,用那双浑浊不堪丶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行舟的方向。他想反驳,想怒斥,想捍卫自己毕生的信仰,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丶布满老年斑的脸颊,滚滚而下。
那泪水,不知是为自身的惨败与濒死,是为道心的动摇与崩塌,还是为了江行舟那番直指他一生修行根本缺憾的话语。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的血,颜色暗沉,近乎黑色。
朱希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随之彻底黯淡下去。
他佝偻的身躯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缓缓倒去。
「家主!!!」
朱家众人哭喊着想要冲上前。
而江行舟,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毕生致力于捍卫「天理」的理学大儒,在自己「心」之诗意的冲击下,道心破碎,生命凋零。
阳光照在他月白的衣袍上,纤尘不染,也映照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
承天门前,胜负已分。
一首《将进酒》,不仅破了「理」之剑,更「杀」了理学之心。
阳明心学,于此刻,以一种无比震撼丶无比强势的姿态,在这大周朝堂,在这天下人面前,轰然立起!大儒朱希,轰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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