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来吧!武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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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眸光深邃,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那抹孤傲的月白。

    方才江行舟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即是圣贤」,以及朱希老泪纵横丶悍然提请「文道武斗」的一幕,清晰无误地传入她的耳中,映入她的眼帘。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她唇边逸出,消散在风里。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终究——还是走到了「武斗」这一步。」

    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文道之争,思想碰撞,看似风雅,实则凶险酷烈,尤甚刀兵。

    理念不合,各执一词,最后往往只能诉诸最原始丶也最残酷的力量对决,以「武」定是非,以「力」证道理。

    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场因江行舟「心学」而起的滔天波澜,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直接将当朝尚书令与半圣世家大儒,推到了必须当场分个高下丶甚至决生死的境地。

    侍立在她身侧稍后位置的,是女官首领南宫婉儿。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宫妆,妆容精致,神色却比往日更加沉静,一双妙目同样关注着下方,尤其是在那月白身影上停留最久。

    听到女帝的叹息,她微微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道:「陛下无需过于担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朱公虽是大儒文位,修为精深,根基扎实,乃是理学一脉中坚,此乃事实。

    然则——」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冷静的分析:「江大人乃是国朝开科以来,唯一的「五殿五阁大学士」。

    此等文位,前无古人。

    虽无「大儒」之名,其真实境界与实力,未必便在寻常大儒之下,甚至——

    犹有过之。」

    她微微侧首,看向女帝的侧脸,继续道:「况且,江大人以诗词文章名动天下,镇国丶传世之作层出不绝,文气之盛,底蕴之厚,举世皆知。

    其文术神通,必然非同小可。

    反观朱公——」

    南宫婉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客观的评价,「其毕生心血,多在经义注疏,传承理学,于诗词文章一道,虽也精深,然止步于早年一篇「镇国「之作,后再无超越。

    论文气之雄浑丶变化之精微丶临战之机变,恐怕——未必是江大人的对手。」

    最后,她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也是对女帝,或许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宽慰:「此番「武斗」,江大人纵使不能速胜,只要能与朱公战成平手,甚至只是稍处下风而不败——那么,他今日所倡的「阳明心学,,便算是真正在这天下人面前,在众多大儒的质疑与压力下,站稳了脚跟。」

    「学说能立住,道统之争便有了根基。

    只要此「心学,成了,被部分人接受丶信奉丶践行,那么江大人便等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道」之根基。

    以此根基反哺自身,他晋升「大儒「文位,便将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届时,今日朱公以大儒文位相逼之举,反倒可能成为推动江大人更进一步的契机。」

    南宫婉儿这番话,条分缕析,既指出了江行舟的优势与潜力,也点明了此战对「心学」存续的关键意义,更展望了未来的可能,不可谓不用心。

    她身为女帝心腹,对江行舟的了解自然远比外人深刻,这番话也并非盲目乐观。

    侍立在另一侧的大太监王德全,一直眼观鼻丶鼻观心,此刻听到南宫婉儿说完,连忙躬身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丶带着敬畏与赞叹的笑容,接口道:「陛下,南宫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老奴深以为然!」

    他尖细的嗓音刻意放得柔和,「江尚书令乃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自他崭露头角以来,无论是科场连魁,还是北境建功,抑或是朝堂奏对,老奴斗胆说一句一能真正在道理上丶在实务上丶乃至在修为上稳胜江大人的,咱家——咱家可还真是没见过!」

    他偷偷觑了一眼女帝的脸色,见并无不悦,才继续笑道:「朱老大人学问是好的,忠心也是可嘉的,可这「武斗」嘛——嘿嘿,老奴觉着,江大人定然心中有数,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王德全这番话,看似附和南宫婉儿,实则更偏向于对江行舟个人能力近乎盲目的吹捧,带着浓重的宫廷内侍揣摩上意丶锦上添花的色彩。

    但他点出「没见过能稳胜江大人者」,却也隐隐道出了朝野间一种普遍的看法—江行舟之能,深不可测。

    武明月听着身边两人的话语,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变化,只是那扶着冰凉汉白玉栏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一瞬。

    不担忧?

    岂能不担忧。

    「武斗」非同小可,变数极多。

    朱希浸淫大儒境界多年,对「理」的领悟与运用早已深入骨髓,绝非易与之辈。

    他敢提出「武斗」,必有倚仗。

    江行舟虽才华绝世,文气鼎盛,但毕竟文位「低」了一级,且「心学」初立,其对应的文道神通丶战斗法门是否完善?

    临敌经验是否充足?

    这些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此番「武斗」,绝非简单的两人对决。

    它牵动着朝堂格局丶文坛风向丶乃至天下士林人心。

    朱希背后站着庞大的理学阵营和众多世家,江行舟则代表着锐意进取的「新学」力量和皇权某种程度的默许。

    此战结果,影响深远。

    她目光幽幽,再次投向广场中央。

    那里,江行舟依旧平静地站立着,面对朱希悲愤决绝的挑战,面对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关注与压力,他仿佛一座孤峰,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那份平静之下,是无可撼动的自信,还是早已将生死胜负置之度外的淡然?

    「婉儿,」

    武明月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依你看,朱公此请,「武斗之议,朕——当如何裁决?」

    她没有问「该不该允」,而是问「当如何裁决」,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南宫婉儿瞬间领会。

    这不仅仅是在问程序,更是在问态度,问平衡,问此事最终该如何收场,才能最大程度维护朝廷体面丶文坛稳定,乃至——那个人的安全与前途。

    南宫婉儿心念电转,低头恭声道:「陛下,文道「武斗」之争,古已有之,多为解决不可调和之道统丶学派纷争。

    朱公以卫道为名提请,江大人以立学为基应对,双方皆是我朝股肱,文道砥柱。

    陛下身为天下共主,文道庇护,此刻既为见证,亦是裁断。」

    她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依奴婢浅见,陛下可允其所请。

    然,「武斗」非儿戏,当立规矩,定界限。

    可限定为「文气神通切磋,点到为止,旨在验证彼此所学「道理「之高下深浅,而非生死相搏。

    并明言,此战结果,无论胜负,只作两家学问参详考较之资,不断是非,不决正邪。

    天下大道,兼容并蓄,方可源远流长。

    如此,既全了朱公卫道之心,也给了江大人展学之机,更显陛下胸襟气度,驾驭有方。」

    南宫婉儿的建议,可谓面面俱到,既允许了「武斗」进行,满足了理学阵营「以力证道」的诉求和江行舟证明自身的机会,又通过设定规则侧一「切磋」丶「点到为止」,极大降低了不可控的风险,最后还拔高到「兼容并蓄」的层面,为日后可能的两派并存乃至融合留下了余地,充分维护了皇帝超然仲裁丶

    调和鼎鼐的地位。

    武明月听罢,不置可否,目光依旧落在下方。

    广场上,因为朱希的提请和女帝尚未表态,气氛已紧绷到了极致。

    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着皇城之上传来的最终裁断。

    风,似乎更急了些。

    城楼上的明黄旗帜猎猎作响。

    武明月终于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向广场,而是面向皇城深处,那象徵着无上权威的宫殿群落。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线条,声音平静地传下:「王德全。」

    「老奴在!」

    王德全浑身一凛,连忙躬身。

    「传朕口谕一准,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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