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即圣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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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我,即圣贤!

    全场寂然,万众瞩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袭月白儒衫的身影上。

    他独自坐在那张相对于对面数十大儒而言略显「孤单」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如松,面对朱希那隐含锋芒丶直指核心的问题,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丶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缓缓扫视了一圈广场。

    目光掠过对面那一张张或沉凝丶或审视丶或不屑的面孔,掠过侧后方端坐的陈少卿丶郭正等朝廷重臣,掠过席地而坐的无数官员,掠过更外围那一张张充满好奇丶激动丶疑惑的面庞。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朱希脸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如同山间溪流,潺潺流入每个人的耳中:「朱公所问,亦是天下人所疑。」

    「阳明心学,究竟是何道理?

    为何敢言人定胜天」?」

    「在下不才,愿以四句教,为诸公,为天下人,略作阐释。」

    四句教?

    此言一出,不仅是对面的大儒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道理阐述,往往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何曾听说用短短四句话来概括一门学说精义的?

    这江行舟,是不是太过托大,或是想哗众取宠?

    朱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很快舒展开,只是眼中的审视之意更浓。

    他不动声色地道:「哦?

    四句教?

    老夫愿闻其详。」

    江行舟微微颔首,并不在意众人的疑惑。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似乎投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又似乎看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吟诵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四句话,二十八个字。

    语调平和,没有任何慷慨激昂,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承天门广场上空,甚至压过了所有细微的风声与呼吸声,深深地印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茫然丶疑惑的神色。

    这四句话,听起来并不深奥,甚至有些直白,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让人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无善无恶心之体」?

    这是什么意思?

    人心本体,难道不是本善吗?

    孟子曰:人之初,性本善。

    这是千古以来儒门正统的认知!

    他竟说「无善无恶」?

    「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倒是好理解,是说善恶的产生,来自于人的意念丶思想的活动。

    可这与前一句「无善无恶」岂不是矛盾?

    「知善知恶是良知」————「良知」?

    这个词倒是耳熟,孟子也提过「良知良能」,但在此处,似乎有不同的意味?

    「为善去恶是格物」——「格物」!

    这是儒门修行的重要工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可他这里的「格物」,似乎又与传统的「格天下之物以穷其理」有所不同,强调的是「为善去恶」?

    短短四句话,信息量极大,而且其中蕴含的观点,与传统儒学丶与当下主流的文道理念,有着明显的丶甚至是根本性的不同!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不仅是外围的百姓丶学子,就连席地而坐的官员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这————这是何意?」

    「无善无恶心之体?

    荒谬!

    人心岂能无善无恶?

    那与禽兽何异?」

    「良知?

    格物?

    他到底想说什么?」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说不上来————」

    大儒席中,更是一片骚动。

    不少大儒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是怒色。

    这四句教,在他们听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胡言乱语!」

    一位身材清瘦丶面容古板的老者忍不住低声呵斥,他是来自南方某大书院的山长,素以恪守经义着称。

    「朱公,此子所言,已涉入邪说!」

    另一位大儒也是面色沉凝地对朱希道。

    朱希的脸色也是变得十分严肃。

    他抬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骚动,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行舟,沉声道:「江大人,你这四句教,老夫听来,颇有不解之处,更有骇人听闻之语。

    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岂不是否定了孟子性善」之论?

    否定了人心本具天理丶道德之端?

    此言,与禽兽何异?

    与那些主张性恶」丶性无善无恶」的邪说,又有何区别?」

    朱希的话,直指核心,也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疑惑与不满。

    儒门正统,自汉代「独尊儒术」以来,孟子的「性善论」便是根基中的根基。

    否定了「性善」,几乎就是在动摇整个儒学大厦的根基!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面对朱希这犀利的质问,以及全场无数道或质疑丶或愤怒丶或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江行舟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微微一笑,缓声道:「朱公勿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并非言人心本体如同木石,无是非,无道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此体」,乃是指心之本然状态,未发之中,不染尘滓,不着意念,纯然一片灵明。

    如同明镜止水,本自澄澈,映照万物而不留一物。

    在此本然状态下,无所谓善,亦无所谓恶,因为善恶之分,本是后天意念发动丶与外物相接后所产生的判断。」

    「孟子言性善」,是指人心本具仁义礼智之端,如同火之始燃,泉之始达。

    此端」,是潜能,是可能性,而非现成的丶固定的善恶判断。

    在下所言无善无恶」,正是要指出这心之本体的超然性丶绝对性,不落于后天相对的善恶二元之中。

    只有先认识到此心体的澄明本净,不为任何既定概念所拘,方能真正了解,何以能有善有恶意之动」,又何以能知善知恶是良知」。」

    他的解释,如同剥茧抽丝,将那看似惊世骇俗的第一句,与儒家经典悄然勾连,并赋予了新的丶更为根本的阐释。

    许多人脸上的怒色稍减,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而有善有恶意之动」,便是指当此灵明心体,接触外物,产生意念丶思虑丶情感时,便有了分别,有了好恶,有了善恶之判。

    譬如见孺子入井,自然生恻隐之心,此即为善念;

    见他人财物,起贪婪之念,此即为恶念。

    此善恶,皆由意念之动而生,非心体本有。」

    「至于知善知恶是良知」

    「」

    江行舟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目光变得明亮而有力,「此良知」,非仅是孟子所言不学而能」丶不虑而知」的道德本能。

    在下以为,此良知」,便是那无善无恶」的心之本体,在日用伦常丶接物应事中自然呈现的灵明觉知!

    它是天理之昭明灵觉处,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不待思虑而知,不待学习而能。

    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悌,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

    「此良知,人人具足,不假外求。

    它是判断一切是非丶善恶的最高丶也是最根本的标准,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最后一句,「为善去恶是格物」,江行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朱希等大儒脸上,字字清晰地说道,「便是工夫所在!

    既然良知自能知善知恶,那么,吾人修行丶学问之道,不在向外穷索天理,不在死记硬背经典教条,而在于致良知」!

    即,在事上磨练,在日用伦常中,时时依据本心良知所发之是非丶好恶,去为善,去去恶,使此心恢复其本然的丶无善无恶」的澄明境界。

    此即为格物」之真义!

    格者,正也;

    物者,事也。

    格物即是在事物上正其心之不正,以归于正,亦即是为善去恶!」

    「故,在下之学,可概括为三字——「致良知」!」

    江行舟的声音清越,如同金石交击,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但此求放心」,非向外寻觅,而是向内体认丶发明本心固有之良知,并将其推至丶贯彻于一切事物之中!」

    「人人心中有仲尼,人人心中有良知!

    圣贤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明知此理,明见此心,以此心此理去行事,去格物,去践履,则人人皆可为尧舜,人人皆可成圣贤!」

    「这,便是人定胜天」之真义!

    不是狂妄到要以肉体凡胎去对抗苍天之威,而是相信人心自有无限力量,自有无穷光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自强不息」的根本,便在于发明本心,致吾良知,不为外物所移,不为境遇所困,以心之力,开创人道之新天!」

    「这,便是我之阳明心学」!」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寂静并非真空,而是被过载的思绪与汹涌的情绪撑满的丶近乎凝滞的粘稠。

    阳光斜照,将无数张或惊愕丶或沉思丶或愤懑的脸庞映得明暗分明,时间仿——

    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清晰可闻。

    「好!

    闻所未闻之心法!」

    突兀的喝彩来自后排一个青衫士子,他面色潮红,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仿佛长久禁的囚徒骤然窥见天光。

    这声音不高,却如投石入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紧接着,几声压抑的丶带着颤音的附和从不同角落响起:「启人深思啊!」

    「人人皆可成圣?

    ————人人心中真有尧舜?」

    更多的,是如潮水般漫开的丶低沉的嗡嗡议论。

    许多年轻的学子眼神茫然,在他们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的寒窗生涯里,「格物」是穷究竹石草木之理,「致知」是皓首穷经丶汇聚先贤注疏,何曾想过「物」可指向心中意念,「知」竟能当下呈现,且与「行」本为一体?

    这颠覆太过猛烈,让他们一时失语,只能面面相觑,从同伴眼中寻找确认或否定。

    一些阅历较深丶眉头紧锁的官员,捻着胡须,目光复杂。

    他们或许在实务中体会过「知易行难」,亦对繁琐经解产生过倦怠,江行舟的话如重锤敲在某种僵化的外壳上,裂纹下是悸动,却也伴随着对未知的警惕。

    这「心学」若风行,现有秩序丶评价标准,乃至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学问根基,是否会动摇?

    最为激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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