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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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儿郎们都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说不准,那些绕路的软蛋吃了亏,还会掉头回来找咱们的晦气!到时候,再让他们尝尝射天狼」的滋味!」

    狂放的笑声与浓烈的信心,在密州城头回荡,仿佛驱散了北疆深秋的寒意,也为这烽火连天丶处处告急的漫长防线,点燃了一簇尤为明亮丶令人心安的希望之火。

    漠南道,野狐岭。

    塞北密州府的捷报与豪情,并未能驱散笼罩在整个大周北疆上空的厚重阴云。

    相反,在更为漫长辽阔的防线上,血色正以前所未有的浓度浸染着秋日的荒原。

    野狐岭,地处漠南道东北,地势险要,本是扼守要冲的雄关。

    然而此刻,关墙上下,已成修罗屠场。

    关隘多处坍塌,烽火台冒着滚滚黑烟,与天空中盘旋尖啸的无数黑影交织成一幅末日图景。

    那些黑影,正是北疆以速度与凶残着称的鹰身女妖与雪鹫妖,它们并非主力,却凭藉空中优势,不断袭扰丶俯冲,抓起士兵掷下城墙,或以淬毒的利爪撕裂守军的咽喉。

    守军主将,漠南道行军副总管丶张克勇,年富力强丶勇猛刚毅的将领。

    他身披数创,甲胄破碎,却依然挥舞着长槊,在亲卫的簇拥下死战不退,嘶声指挥着残馀的将士用弓弩丶滚木丶沸金抵抗着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的蛮族步兵与地行妖兽。

    「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就在路上!」

    张克勇的吼声在喊杀与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嘶哑。

    他麾下原本有五万精锐,然而在妖蛮联军不计代价丶昼夜不停的狂攻之下,已折损近半,箭矢滚木将尽,士气濒临崩溃。

    他体内的才气,几乎被耗尽。

    已经无法再施展战诗文术。

    就在他奋力将一名爬上垛口的狼头蛮兵捅下城墙时,头顶骤然一暗!

    一股腥风压下!张克勇骇然抬头,只见一头翼展超过两丈丶翎羽如同黑铁丶

    眼神锐利如刀的鹰妖王,正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他这个守军主帅!

    那双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爪,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将军小心!」

    身旁亲卫惊呼扑上,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

    然而,妖王的速度太快!

    张克勇只来得及将长槊横在身前。

    「咔嚓!」

    精铁打造的槊杆,在鹰妖王灌注了妖力的利爪下,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紧接着,是护心镜破碎的刺耳声响,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噗——!」

    张克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巨大的丶前后通透的创□,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只喷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未能守住关隘的屈辱,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将军—!!!」

    主将阵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野狐岭守军残存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哭喊声丶哀嚎声丶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防线彻底崩溃。

    凶残的妖蛮联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入关隘,开始了残酷的屠城与劫掠————

    野狐岭失陷,主将张克勇及两万馀将士殉国的噩耗,只是北疆全线告急的冰山一角。

    「漠南道飞云堡失守,守将自焚殉国!」

    「云中镇被围第十日,箭尽粮绝,危在旦夕!守军血书求援!」

    「蓟北道虎牢关遭地龙妖掘地潜入,关墙塌陷,军民死伤惨重!」

    「马蛮数万骑突破长城缺口,深入境内百里,焚掠三县,百姓流离!」

    「雪魂妖部散播瘟疫与恐慌,数座边城不战自乱!」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沿着四通八达的驿道,以八百里加急丶甚至一千里加急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涌向大周的心脏—一洛京。

    每一份急报,都沾着前线的血与火,透着守将的绝望与哀鸣。

    求援!求粮!求兵!求将!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打在留守洛京丶主持大局的朝臣心头。

    洛京,皇城,文渊阁。

    往日肃穆井然的内阁重地,此刻已乱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虑丶恐慌,甚至是一丝绝望。

    巨大的北疆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插满了代表妖蛮联军进攻方向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北部边境。

    而代表大周守军的红色标记,则在不断后退丶减少,或被黑色彻底淹没。

    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侍中郭正,这两位往日里气度雍容丶执掌乾坤的宰相,此刻却是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乾裂,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他们面前的长案上,堆积的紧急军报已高过人头,还在不断增加。

    兵部尚书唐秀金,已被紧急从东鲁镇压琅琊王馀孽的前线调回协助,更是急得嘴角起泡,声音沙哑,不断地与匆匆被召来的枢密院丶五军都督府的将领们争吵丶推演丶又无奈地推翻一个又一个方案。

    「疯了!这些北疆的妖蛮,全都疯了!」

    陈少卿一掌拍在地图上,手指颤抖地划过那一片刺目的黑色,「数十国!几乎是北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妖国丶蛮部,一起出兵!东西绵延数千里,全线猛攻!这是要跟我大周决战吗?!」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往北疆虽有边患,多是某一大部牵头,纠合几个附庸骚扰,朝廷或战或和,或剿或抚,总有转圜馀地。

    何曾像此次一般,仿佛整个北疆的异族都达成了共识,不计死伤,不顾代价,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全面战争!

    这已不是边患,这是国战!是大周存亡之战的前奏!

    郭正也是脸色铁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陈相,现在说这些无益。当务之急,是拿出对策!

    我大周在北疆陈兵百万,听起来雄厚,可分散在这万里防线上,面对敌军如此集中丶如此疯狂的突击,处处捉襟见肘!

    大帅张克勇勇冠三军,却连五日都没撑住!其他各处,又能好到哪里去?必须立刻从内地调兵!从中原丶从江南丶甚至从荆州丶巴蜀抽调兵马北上!」

    「调兵?谈何容易!」

    兵部尚书唐秀金苦涩道,「内地卫所兵久疏战阵,战力堪忧,仓促北上,恐成添油!

    江南之兵,擅水战而不耐北地苦寒,且需防备海寇与南疆。

    巴蜀丶西疆之兵,要镇抚南蛮,防备南蛮与西域妖国,亦不可轻动!

    至于粮草军械————如此大规模丶长时间的战争,国库存粮与各仓储备,恐怕支撑不了三五个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边关一座座陷落,让妖蛮铁蹄踏入中原吗?!」

    一位枢密院老将红着眼睛吼道。

    「京师三大营!羽林军!」

    另一位将领急道,「羽林军主力已从汉中回师,可否立刻北上?」

    「羽林军乃天子亲军,拱卫京畿最后屏障,岂可轻动?」

    陈少卿立刻否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若北疆真的全面崩溃,京师三大营和羽林军,恐怕也难逃一战。

    「将领!缺乏能独当一面丶力挽狂澜的将领!」

    郭正痛心疾首,「薛国公在密州打得不错,可他那是凭藉江————咳咳,凭藉其勇略与地利。其他地方呢?

    张克勇已殉国,其他几位总管丶都督,或守成有馀,进取不足,或勇猛有馀,谋略欠缺,面对妖蛮如此诡异的战术与疯狂的劲头,难以应对啊!」

    他差点脱口而出「江行舟」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名字,如今在文渊阁内,仿佛成了一个禁忌。

    正是他们联手施压,逼得那位可能最有能力应对此种危局的人「暂避锋芒」丶「告假南巡」。

    如今北疆烽火燃眉,他们却束手无策,这种讽刺与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陈丶郭二人的心。

    「报一!漠南道最新急报!野狐岭失陷后,妖蛮联军兵分两路,一路东进威胁幽州,一路南下,已突破第二道防线,兵锋直指滦河!滦河若失,漠南道精华之地将无险可守!」

    又一份染血的急报被送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文渊阁内一片死寂。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陈少卿缓缓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墙上的血色地图,又看看案头堆积如山的求救文书,最终,目光与同样面如死灰的郭正相遇。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次,恐怕真的麻烦大了。

    之前江行舟在的时候跟妖蛮干仗,他们冷眼旁观,也不觉得镇压边境妖蛮是多大的事。

    如今....他们亲自上手,才发现妖蛮诸国,如此难对付。

    他们联手压制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权臣,更可能是一根在大厦将倾时,唯一能擎天的柱石。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那位被他们联手逼的休假三月的尚书令,此刻正泛舟南下,巡视着锦绣江南,可会知晓,这北地的天,已经快塌了?

    而他们,又该如何去面对陛下,面对这满朝惶惶的文武,面对即将燃遍北疆丶甚至可能烧到中原的冲天烽火?

    把江行舟请回来?他们没有这个脸啊!

    「拟旨吧————」

    陈少卿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以陛下名义,明发天下————北疆告急,国难当头。

    令天下各道丶各州丶各府,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在籍军户丶预备兵员,就地集结,听候调遣。

    所有粮仓丶武库,严加看守,优先供应北疆。

    所有通往北方的道路丶驿站,务必畅通,全力转运物资兵员————另外,以六百里加急,催促江南丶中原丶山南等临近北疆诸道,速调预备兵马及粮草北上————能调多少,是多少吧。」

    一道道仓促丶混乱丶甚至自相矛盾的命令,从这已经焦头烂额的文渊阁中发出,试图去扑灭那已成燎原之势的北疆烽火。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措施,或许能暂缓溃败,却未必能扭转乾坤。

    江南道,杭州府。

    十月的杭州,依旧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景致。

    西子湖畔,垂柳虽已染上些许秋黄,却更添了几分疏朗的诗意。

    画舫如织,笙歌隐隐,湖光山色与亭台楼阁相映成趣,一派升平富庶丶温柔旖旎的江南气象,与数千里外烽火连天丶血肉横飞的北疆,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行舟的巡视队伍抵达杭州已数日。

    他此行虽为「休假」丶「避朝堂纷争」,但尚书令丶钦差大臣的身份摆在那里,杭州府上下岂敢怠慢?

    自入境起,太守丶通判丶乃至辖下各县的县令,无不战战兢兢,殷勤备至。

    更有那些盘踞江南丶根深蒂固的各大门阀家主,闻风而动,纷纷递上拜帖,设宴相邀,姿态放得一个比一个低,言辞一个比一个恳切谦卑。

    他们对这位年轻的尚书令,心情是复杂乃至畏惧的。

    犹记得年前,这位还只是初出茅庐的举子。就在金陵城,以雷霆手段,将盘踞当地丶富可敌国的「金陵十二家门阀」逼得吐血三升,元气大伤,为朝廷收缴了巨额钱粮,也彻底奠定了其赫赫凶名。

    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尚书令,内阁宰相,圣眷无匹,更立下不世军功。

    这样的煞星莅临,这些江南地头蛇们,谁不心里打鼓?

    生怕他此次南巡,又是盯上了哪家的钱袋子,或是要推行什麽触动他们根本利益的新政。

    于是,一场接一场的接风宴,诗会文宴,在杭州最负盛名的西湖画舫上上演。

    珍馐美馔,水陆毕陈;吴侬软语,丝竹悦耳:更有精心挑选的江南佳丽轻歌曼舞,极力展现着此地的富庶丶风雅与————对中枢大员的绝对「顺从」。

    西湖,最大的一艘豪华画舫之上。

    今夜,杭州府太守做东,几乎将本地有头有脸的官员丶致仕乡绅丶以及实力最雄厚的几家门阀家主悉数请来,为江行舟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夜宴。

    画舫灯火通明,倒映在墨玉般的湖水中,恍如水晶宫阙。

    舫内暖香袭人,舞袖翩跹,觥筹交错,恭维与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江行舟端坐主位,神色平淡,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只是慢慢地饮着杯中醇厚的绍兴花雕,偶尔与身旁谄媚赔笑的太守丶或某位须发皆白丶言辞谨慎的门阀耆老交谈几句。

    薛玲绮以夫人身份陪坐一旁,仪态端庄,应对得体,只是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一她已从夫君那里,得知了北疆越发严峻的局势。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杭州太守见江行舟似乎心情尚可,趁机起身,满脸堆笑,捧着一方上好的宣纸与狼毫笔,走到主位前,躬身道:「尚书令大人文采风流,冠绝古今,更乃我大周文道之宗。今日大驾光临杭州,实乃西湖之幸,江南文坛之幸!

    下官冒昧,恳请大人赐下墨宝,以为今日盛会增辉,亦为我杭州留下一段佳话,永镇此地文风!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行舟身上,充满了期待。

    若能求得这位「文宗」的墨宝,无论对杭州太守的政绩,还是对在座诸人的名声,都是极大的好处。

    江行舟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一张张或真诚丶或谄媚丶或纯粹附庸风雅的面孔,又透过舫窗,望向外面的西湖夜景。

    画舫轻摇,岸上酒楼戏台的丝竹歌舞之声随风隐隐传来,混合着舫内的喧嚣,构成一幅活生生的丶醉生梦死的「升平乐宴图」。

    然而,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这几日通过秘密渠道,一刻不停送来的丶来自北方的战报。

    野狐岭的鲜血,张克勇殉国的怒吼,云中镇的血书,流离失所的边民————还有大周文渊阁中,陈少卿丶郭正等人焦头烂额丶束手无策的仓皇景象。

    北方已是烽火连天,尸山血海,国门将破;而这江南,却依旧沉浸在温柔乡里,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愿去觉那北地的寒意与血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讽刺,是悲哀,是怒其不争,亦是对这人性与世情的深深叹息。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南宋王朝偏安一隅,「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麻木与荒唐。

    历史,似乎总在相似的境遇下,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在满座期待的目光中,江行舟缓缓起身。

    他没有推辞,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

    太守亲自研墨,薛玲绮为他铺开宣纸。

    江行舟提起那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略一沉吟,眼中锐光一闪,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

    《题临安邸》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诗成,笔停。

    一股无形的丶清冽中带着刺骨寒意的文气,随着墨迹的乾涸,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画舫内暖昧的脂粉香与酒气。

    那诗句看似写景,实则字字诛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读懂其中深意的人心头!

    汴州,乃前朝旧都,昔日何等繁华,最终却在异族的铁蹄下沦陷,成为国破家亡的永恒伤痛与耻辱象徵!

    江行舟将此诗题于西湖宴上,其意不言自明一这是在用最尖锐的笔锋,讽刺丶警示,痛斥在座诸人,在这国难当头之际,依旧醉生梦死,歌舞升平。

    浑然忘了北疆正在流血,忘了大周正面临立国以来最严峻的挑战,仿佛这眼前的西湖,便是永恒安逸的「汴州」!

    刹那间,满座皆惊!

    杭州太守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捧着宣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通判丶县令们,更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去瞟江行舟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

    那些门阀家主丶乡绅名流,先是一愣,随即也品出了诗中那辛辣的讽刺与沉痛的警示,一个个面色臊红,尴尬无比,方才的欢声笑语丶阿谀奉承,此刻显得如此刺耳与可笑。

    他们当然也听到了些北疆战事的风声。

    但在他们看来,那毕竟远在数千丶万里之外,中间隔着大河天险,隔着朝廷的百万大军,妖蛮再凶,还能打到江南来不成?无非是边境摩擦加剧,朝廷多花些钱粮兵员罢了。

    对他们这些江南士绅而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家的田产丶商铺丶诗酒风流,才是顶要紧的事。

    何曾真正将北方的烽火,与西湖的歌舞联系起来?

    直到此刻,江行舟这毫不留情丶直指要害的一首诗,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们从「暖风熏醉」中彻底浇醒!诗中的「汴州」二字,更像是一把重锤,狼狠敲打着他们内心那点侥幸与麻木。

    画舫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湖风穿过舫窗,吹动纱帘,以及远处依旧隐约传来的丶似乎并未受影响的缥缈笙歌。

    江行舟放下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仅凭一首诗,改变不了太多。

    江南的安逸是百年积累,北疆的烽火亦非一日之寒。

    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有些警钟,必须有人来敲响。

    「北方将士正在浴血,为国守门。朝廷上下,亦当同心戮力,共度时艰。」

    江行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南富庶,乃国之粮仓钱库。望诸位,莫忘北地风寒,莫负将士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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