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女帝不早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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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真要成为江行舟的一言堂。

    洛京,皇宫,御书房。

    堆积如山的奏章,如同乌云压城,沉甸甸地垒在御案之上,也压在女帝武明月的心头。

    距离那场打破惯例的「罢朝」已过去数日,朝堂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运转,但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却以奏章的形式,汹涌地扑向了御前。

    她随意翻开几本,内容大同小异,措辞或含蓄或激烈,矛头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江行舟。

    「臣闻,治国之道,贵在平衡。昔者唐太宗设三省,相互制衡,乃有贞观之治。今朝堂之上,或有大臣功高震主,权势过盛,恐非社稷之福,亦非人臣之福。伏乞陛下,明察秋毫,重振纲纪,使阴阳调和,众正盈朝,则天下幸甚!」

    —一这是相对委婉的,出自某位清流官员。

    「权柄者,人主之利器,不可假手于人。纵有擎天之才,亦当时时惕厉,防其尾大不掉,滋生骄恣。近来朝野颇有物议,言某臣独揽大权,门庭若市,渐有专擅之嫌。陛下圣明,当思分权制衡之道,毋使一家独大,以固国本!」

    ——这是更为直白的,来自陈少卿一系的某位侍郎。

    「臣冒死以闻:观史可知,权臣崛起,必伤国祚。汉之霍光,魏之司马,其初未必不忠,然权柄日重,渐成心腹之患,终至帝权旁落,神器易主。陛下天纵英明,万不可因一时之功,而养虎遗患!当早作筹谋,以祖宗之法束之,以众臣之力衡之,方为万全!」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攻击,看笔迹与用词,似是魏泯旧部中某位不甘沉寂的给事中所奏。

    「均衡」丶「制衡」丶「专擅」丶「尾大不掉」丶「权臣」丶「帝权旁落」

    这些词语如同淬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向女帝的神经。

    她知道这些奏章背后,是朝堂派系的联手施压,甚至可能还掺杂了魏泯残馀势力的反扑。

    他们不敢丶也不能直接攻击她与江行舟可能存在的私情,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便将所有火力集中在「权臣」这个看似政治正确的靶子上,以「维护朝堂平衡」丶「稳固大周根基」为名,行打压排挤江行之实。

    武明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

    她当然明白制衡的重要性。

    但如今的大周,内忧诸侯初平,外患妖蛮未靖,正需要江行舟这样锐意进取丶能力卓绝的臣子来推动变革,巩固边疆。

    这些老臣,守成有馀,开拓不足。

    平日里在政务上推诿掣肘,如今打压起能臣来,倒是同仇敌忾,效率惊人!

    可偏偏,他们占据着「祖制」丶「平衡」丶「防微杜渐」的高点,让她无法公然驳斥,更不能因此大规模清洗朝堂,那只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唉————」

    她放下奏章,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

    自那夜之后,她与江行舟之间,除了君臣,更多了一层极为隐秘复杂的关系。

    她欣赏他,需要他,甚至————或许还掺杂了别样的情愫。

    可这重重宫墙,悠悠众口,与这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却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随心所欲地重用他,保护他。

    「陛下,」

    就在这时,南宫婉儿轻声通传,「江尚书令求见。」

    「宣。」

    武明月精神微微一振,整理了一下神色。

    江行舟步入御书房,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行礼后,目光扫过御案上那堆显眼的奏章,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倦意。

    「陛下,」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和,「朝中近日风波,臣已知晓。诸公所虑,无非是臣权柄过重,有失衡之虞。其言虽逆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武明月微微蹙眉:「爱卿何出此言?你之功绩,朕心中有数。些许流言,不必介怀。」

    江行舟却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陛下明鉴。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臣骤登高位,又立微功,已招致诸多猜忌。若臣继续留于中枢,事事争先,恐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会令朝堂纷争愈演愈烈,徒耗国力,亦让陛下为难。」

    他顿了顿,看着女帝的眼睛,语气诚恳:「故而,臣思之再三,愿暂避锋芒。近日征战劳顿,臣也确感乏倦。恳请陛下,准臣休假数月,离京调养。臣愿以尚书令身份,出巡江南道,视察地方吏治丶民生丶新政推行情况。一来可远离是非,平息物议;二来也可为陛下亲眼看看江南实情,以为他日施政参考;三来————臣也可藉此机会,返江阴县故里稍作休整,以慰思乡之情。」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提出离开权力中枢,将朝政交给陈少卿丶郭正等人,既给了攻讦者台阶下,也全了女帝维护朝局稳定的面子,更显得自己毫无恋栈权位之心,光风霁月。

    武明月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既恼恨那些逼迫江行舟离京的大臣,又为江行舟的体谅与退让感到心疼,更隐隐有一丝————他即将离去的失落与不安。

    但她知道,这或许是眼下平息风波丶缓和矛盾最稳妥的办法。

    让他暂时离开漩涡中心,冷却一下过于灼热的视线,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爱卿————思虑周详。也罢,近来朝中无大事,你便————准假数月,出巡江南吧。江南乃财赋重地,爱卿代为朕好生巡视。朝中诸事,暂交陈丶郭二位爱卿处置便是。你————

    早些回来。」

    「臣,领旨谢恩。」

    江行舟躬身,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接受一次寻常的外派公务。

    数日后,洛京东门外。

    秋风萧瑟,旌旗招展。

    江行舟以尚书令丶钦差大臣的仪仗,启程南下,巡视江南。

    与出征时的隆重热烈不同,此次离京,送行者寥寥,唯有兵部尚书唐秀金等少数真正交好的同僚前来相送,气氛略显冷清。

    江行舟本人倒是一派云淡风轻,与众人话别后,携夫人薛玲绮登上了宽大舒适的官船。

    薛玲绮近日在洛京颇为挂念故乡,得知能随夫君同返江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洛水南下。

    江行舟立于船头,回望渐行渐远的洛京城墙,目光深邃。

    主动退避,是策略,也是无奈。

    但他相信,这朝堂,这天下,迟早还需要他回来。

    而江南————或许另有文章可做。

    就在江行舟离京不过旬日,洛京尚沉浸在对这位「失势」尚书令的种种议论与对朝局新平衡的观望中时——

    次日。

    「报——!!!」

    「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凄厉惊恐的吼叫声,伴随着数匹口吐白沫丶濒死狂奔的驿马,如同惊雷般再次撕裂了洛京表面的平静!这一次,不是来自东鲁,而是来自那苦寒的丶仿佛已被朝廷暂时遗忘的北方!

    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兵部,飞入枢密院,最后堆积在刚刚觉得压力稍减的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侍中郭正案头!

    「北疆鹰愁峡失守!守将王焕殉国,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云中镇被围!敌军疑为蛮熊部主力,不计其数,日夜猛攻!」

    「蓟北道多处关隘遇袭,狼烟四起!来袭者包括马蛮丶雪魂丶地龙等多部妖蛮,攻势凶猛,不计代价!」

    「塞北丶漠南诸镇同时告急!粗略估计,北疆数十妖国蛮部,几乎倾巢而出,总兵力恐不下上百万,分多路猛扑我长城防线!」

    「各镇苦战!损失惨重!请求朝廷速发援兵!速调粮草军械!」

    每一份急报,都沾着血与火,透着绝望的恐慌。

    北疆防线,自上次雪狼国入侵被江行舟击溃后,朝廷以为能安稳数年。

    谁曾想,短短时间内,竟然爆发了规模如此空前丶攻势如此疯狂的全面入侵!

    这根本不是以往小股部落的劫掠骚扰,这是有组织丶有预谋丶不惜代价的灭国级战争!

    「该死!」

    陈少卿一把将手中急报拍在桌上,脸色铁青,手指都在颤抖,「江行舟前脚刚走,告假南下,这妖蛮联军后脚就倾巢来攻!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他们这是算准了时机吗?!」

    郭正也是头皮发麻,额角渗出冷汗,再无平日的老成持重:「陈相,此刻不是追究巧合之时!北疆烽火遍地,防线岌发可危!必须立刻调兵遣将,支援边关!否则一旦长城有失,妖蛮铁骑长驱直入,则中原危矣,洛阳危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他们擅长朝堂争斗,平衡权术,何曾真正面对过如此严峻丶如此大规模的亡国级边患?

    以往这等军国大事,多是陛下与兵部尚书等知兵之人商议定策,他们只需附议或略作调整...负责后勤调度。

    如今江行舟离京,陛下————陛下自从那夜之后,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千斤重担,难道真要落在他们这两个内阁宰相肩上?

    「快!立刻召集枢密院丶五军都督府丶兵部所有主官,入宫议事!不,直接去文渊阁!」

    陈少卿嘶声道,「同时,以最快速度,将此急报呈送陛下!请陛下速做圣裁!」

    「还有粮草!军械!民夫!」

    郭正补充道,声音发乾,「如此大战,消耗必巨!户部丶工部也必须立刻动起来!」

    整个洛京朝廷,刚刚因江行舟离去而微妙平衡的朝局,被这突如其来的北疆惊天烽火,彻底炸得人仰马翻,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中书省丶门下省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出,调兵令丶征粮令丶动员令一道道下发,枢密院灯火彻夜不熄,将领们争吵不休,谁都拿不出一个能迅速稳定战局的万全之策。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恍然惊觉,那个被他们联手逼得「暂避锋芒」丶「告假离京」的年轻尚书令,那个能谈笑间平叛定乱丶孤身慑服十万军的「江行舟」,对于这个大周朝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麽。

    不仅仅是权势的象徵,更是危难之际,能擎天之柱丶能安定人心的「定海神针」!

    然而,这根「定海神针」,此刻正顺着悠悠南下的江水,远离了风暴的中心。

    北疆的血火与洛京的仓皇,似乎都与他暂时无关了。

    只是,真的无关吗?

    江行舟立于南下的官船船头,望着北方天际,那里秋高气爽,并无烽烟。

    但他的神色,却多了一抹淡淡的忧愁。

    妖蛮联军的风暴,果然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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