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捞人(2/2)
他没必要冒这个险,所以没同意吴四宝外出要求。
等上了楼,吴四宝又是一番感动说辞,因为顾砚声给他打包了菜肴,20来个菜摆满了会议室,虽然有些凉了,还是顾砚声吃剩下的...
可对于被关了几天的人来说,这都是无上美味。
跟着吴四宝一起被关的人还不少,足有14个,刘三也在里面,也就是考虑到刘三,顾砚声才给他带点吃的。
就说这吴四宝,来华北这么久,居然人缘混的还这么差,连个单独的办公室关押都没混上,搞得手下跟他过苦日子。
趁他们吃饭的间隙,顾砚声也在陈明楚的带领下,逛了下76号的北平站,白捡的地图信息不要白不要,等逛了一圈回来,这帮人吃的也差不多了。
「你们吃我说点事。」顾砚声也不客气。
「四宝,我看你这里有十几个手下,你把这些人分两组,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开始负责我的安保。
我来北平除了救你出来,还有其他任务要做,你的人就听我的命令,到时候我回去的时候就带你们一起回去。」
相比于北平站,顾砚声更相信吴四宝,全北平要是有一个人不想他死,那这个人肯定是吴四宝。
「哪用明天?今天就可以开始,在牢里睡的还不够啊?吃饱喝足就干活。」吴四宝答应得很痛快。眼神看向其中两人,「刘三,万里浪,你们两人一人组一队,自己分配下,务必保护好顾部长的安全。」
「是!」
顾砚声看了眼两人,微微点头,万里浪,军统的行动队队长,从丁默邨嘴里知道的军统叛变的人员名字不多,巧的是在华北居然碰上两个。
吴四宝看向顾砚声,「这两个人能力还是没问题的,我们早办完早走,这华北啊,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吴四宝算是想明白了,当他妈的什么狗屁华北王?
窝在这破华北,累死累活,还要被日本人关大牢,还不如回他的上海炒股,潇潇洒洒做他的行动队大队长。
在上海的时候不觉得,可来了华北以后,他发现,人这一日不能不炒股,这一日不炒股就心痒痒,太难受了。
这玩意比吸毒还上瘾,必须每天买卖一下,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是得有参与感。
「嗯,随你自己。」顾砚声不多说,叫人拿了一叠纸笔来。
「发下去,吃完饭就写材料,你们每个人把来了华北以后干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写下来。
我提醒你们一句,我不给你们走审问的流程,是因为大家都是上海来的,我照顾一下你们的情绪。
但日本人不这么想,华北的人也不这么想,他们甚至希望你们死在华北给他们出气。
所以,该写详细的地方都要给我写详细,尤其是事发前两天和当天,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出现在哪里,都要对得上,有据可查,不要糊弄事。
别让我大老远跑来救你们,你们再把自己送进去。」
「是!」众人站起来应声,「谢谢顾部长。」
经历了人情冷暖丶大起大落,他们心中自有一份感激,华北不比上海,他们这些人在华北可没什么同事之类的熟人照顾,在牢里比犯人好不了多少。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所有人还被分开单独关押,可又没那么多房间,所以和别的犯人关在一起,已经思考了许多遍人生。
「我要写么?」吴四宝拿着纸犯难。
顾砚声扭头看白痴,问号脸,「你是主谋,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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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宝不好意思的一笑,「关键是我太久没写字了,不会啊。」
「滚隔壁去,你说他写。
捞完人,顾砚声去酒店休息,吴四宝也非得跟着去,说是要去酒店找按摩小姐好好松松筋骨。
「要不给你也找一个?我请客。」
「算了,刚死了两个特使,这些按摩小姐身份都没查明,转头给我一刀,我上哪伸冤去?」
「行吧,那就我自己去。」吴四宝嗤之以鼻,胆子真小。
「文彦,你去不去?」
「先生不去,我也不去。」文彦笑眯眯。
「出息。」吴四宝再次鄙夷。
文彦笑笑不说话。
顾砚声不跟他一般见识,吴四宝是不怕的,军统就算搞暗杀,吴四宝在华北也排不上号,他不一样,在别人眼里,他这颗人头,那是天大的功劳。
「回头你帮我找个宅子,老住在酒店不是个事,进进出出陌生人太多,连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这个简单,明天帮你搞定,你来华北还有什么任务?我能搞定的全帮你搞定,早点搞完,我们早点回去。」
「口气这么大?看来在华北这些日子很有收获?」
「那是,我在华北也不是吃乾饭的,现在我的人马遍布华北。」
顾砚声笑了笑,「行啊,第一条,调查清楚共军袭击车站是哪个环节泄的密。
第二条,在华北发中储券,要求流通量达到市面上交易的六成以上。
第三条,在王克敏被削权的当口,让他老实下来,南北促和。
第四条,帮华北筹集剿共的军粮。
吴大队长,你看看,哪条能帮我完成?」
「我滴妈呀,这活是人干的?」吴四宝震惊的都忍不住侧过身来,「除了第一条还有点可能,后面三条,哪一条都不可能办得成吧?
哎,你要把华北的财政大权收回来,这华北的人不得弄死你?
你还帮他们筹集军粮?
这军粮要是这么好筹集,他们早就自己筹了,华北现在收税都被他们收到四十年以后了,这里的人穷得叮当响,根本刮不出二两油。」
「所以呢,别给我惹事,小心点,防着点华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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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
吴四宝都怜悯了,啧啧,别看人升的快,这乾的活都不是人干的,这要能干成,这人当皇帝他都没意见。
「那你和华北的人谈过了没有,他们怎么说?」吴四宝好奇。
「他们能告诉你的都不会是好事,手伸到别人碗里,你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喜迎王师?
别问了,这事情你帮不上忙,有需要我会叫你的,你按你的摩,安排好护卫就行。」
「行吧。」吴四宝也不挣扎了,虽然他自认为很聪明,但跟财神爷比,稍有欠缺也正常,他强悍的是武力。
「放心,这两个人的能力都靠得住,而且都是上海来的,不会被渗透。」
今天是万里浪值夜,抵达酒店,吴四宝去按摩,万里浪就安排完他手下小组今晚站岗的顺序,顺便帮顾砚声打咖啡,这得亲自盯着。
一会之后,文彦就端了咖啡杯进房间。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顾砚声接过咖啡喝了口,「累了就去睡吧,晚上没别的事。」
「还早啊,有空的话您陪我聊聊天,给我点提点。」文彦争取焕发人生第三春。
顾砚声笑了笑,跟文彦还是可以探讨几句的,吴四宝就算了,那脑袋不行。
「那好,我问你,今天这一天见下来,有什么感受?坐着说。」顾砚声翘起腿,靠在沙发上寻找舒服姿势。
「是。」文彦坐了下来,思考了下说,「我记得邵司长在路上一开始就说过,华北是三大派,各管一摊,按理来说,应该是面和心不和,都想插手进对方的事务里面去,没人会甘心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可从今天宴会上的表现来看,三个人居然朝着同一个目标在前进,就是为齐司令的粮食问题在故意驾着您,想拍马屁把您驾到天上去,让您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耐人寻味。
如果单打独斗,最好的方式就是应该看齐司令吃瘪,最好被日本人责罚,他们才会有好的机会从齐司令手里拿走一部分权力,甚至改弦易辙,推自己人上位。」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顾砚声笑了笑。
文彦稍想一下说,「还得从目的入手,齐司令的诉求没问题,他的目标肯定是粮食。
而汪时璟的部门是财务署,征粮一般来讲,除了强征,就是花钱买,少花钱也是花钱。
那么合理猜测,汪时璟是不想花这个钱,想让南京帮忙解决,正好,我们带来了中储券,他可能是想让您从中储券中拨出一部分充当军费,他为了省钱,就有了帮齐司令的理由。
而王荫泰,他是王克敏的人,看他就得把他当王克敏分析,他本来就跟南京不合,而只要其他两方给他一些利益,他就有理由帮两方人马达成这一事件。
比如说,汪时璟省下来的钱,给他一部分,而齐司令到时候您筹集的军粮,他们肯定也会贪污一部分,市面粮食被收集,粮价必涨,这笔钱不会少。
再到王荫泰自己,他是政务厅长,肯定希望华北情况稳定,只要不出乱子,他应该就没什么单独意见,反正该给的王克敏会给他。」
顾砚声点了点头,「分析的不错,但你有两点没有提及。」
文彦稍想一下就领悟,「中储券的推广?
宴会上,汪时璟话里话外,藉口问题多,确实不想中储券在华北推广,或者说可以认为是这三个人都不想中储券在华北推广,可能三个人都有某些银行的股份,或者说一定有,所以我们不来,他们是对手,我们来了,他们也是利益一致的攻守同盟?」
顾砚声点了点头,「没错,财权大头虽然在汪时璟手里,但一个掌兵,一个掌人事,他们不可能让财权由一人掌控,有道是有奶才是娘,要是粮饷都是汪时璟发的,那华北治安军就该改姓汪了。」
「是这样。」文彦快速思考,但想了想还是皱眉,「还有一点是什么?」
「民心。」顾砚声也不卖关子,「征粮你觉得难么?对齐燮元的治安军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难,带上士兵去抢就行了,可以一毛都不花。
但实际上这样问题就太大了。
粮食一被抢,绝对会出乱子,不少人会在这个冬天活活饿死冻死,他们为了活命,会拼命,会加入这里的共党军队,哪怕不加入,也会对日本人造成无尽的麻烦。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华北的治安军,本就是华北的子弟兵!
让他们去抢粮,那就是让他们去屠杀自己的乡亲父老,这会引起兵变!
齐燮元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怎么都不肯自己去征粮,宁愿拖着被日本人骂,他都不敢下这个手,这是刨他的根基,祖坟都要被挖出来,刨棺戮尸。
可这件事日本人又在逼,所以他们就出了个恶毒主意给日本人,从南京调派一个高官过来,主持征粮。
这粮一征下去,当地百姓所有的仇恨都会冲着南京而去。
民心所致,南北融合,顷刻间变南北不合,决裂就在眼前,那王克敏的目的就达到了0
粮食到手,骂名我来承担,齐燮元脱身而去,只说是无奈之举,如果最后再拨款安抚百姓,挤出一点军粮救济灾民,他是一点事情都没了,如果再狠一点,让人杀了我为华北百姓报仇,有人甚至能喊他青天大老爷。
没花一分钱,南京的名声还臭了,这个中储券绝对推行不下去,甚至永远没有再进入华北的可能,每次只要进入,他们随便找点舆论宣传,刻骨铭心的仇恨再度被激起,怎么推行?
汪时璟的目的达到。
他们三方满意,就能安心剿共,日本人的目的就达到。
华北所有人都满意,代价就是我顾砚声的一颗项上人头。」
文彦听的寒毛直竖,眼睛瞪起,毛骨悚然!
「太毒了!太毒了!这也太毒了!」
要不是先生提醒,饶是他当了这么久律师,见过许许多多的坑,这个坑换他绝对还是会踩进去,这踩进去就完了,绝对完了。
哪怕有命活着回南京,南京都可能因为这份骂名直接把他人道毁灭,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文彦此刻就一个想法,是他年轻了,上层的政治太黑暗,这第三春不焕发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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