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江宁满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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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他穿的是一袭藏青棉袍,外面罩的是岳父丁太的一件半旧马褂,头上戴着的也是顶寻常瓜皮帽,加之年轻,看着就像个粮道衙门的普通书吏。

    另外三名随员瞧着也是衙门帮闲的角色。

    「这位军爷,」

    赵安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在下有事求见将军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麻子领催上下打量赵安,见他衣着朴素身后随员也都是寻常打扮,有些不屑道:「求见将军?你当将军府是菜市口?什麽阿猫阿狗都能见?没有文书赶紧滚蛋!」

    旁边几个旗兵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朝地上啐了一口:「阿是脑壳子坏得咯?

    麽得旗人牌子就想拱进满城根子,还要见将军大人?青天白日的发什嘛梦噻!赶紧死走,别搁这块现世!」

    听口音竟是一口地道的南京腔,赵安差点脱口一句:「阿要辣油啊?」

    估摸是个串串,母亲或祖母是江宁本地人。

    跟赵安来的三名随员都是漕帮弟子,跟着赵安这个少君那是见过大世面的,见眼前这帮江宁旗人对自家少君这般怠慢,年纪最小的那个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赵安抬手拦住。

    然后赵安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象牙腰牌递了过去,轻声道:「这是在下的身份凭证,不知可否进城?」

    麻子领催接过赵安的象牙腰牌翻来覆去掂量两下,然后朝不远处叫了声:「老瓜,老瓜!你他娘的识几个字,过来瞅瞅这劳什子!」

    「来了!」

    墙角蹲着叼菸袋的旗丁老瓜慢吞吞起身过来,这人打小在旗学读过书,满文汉文都通一些。

    从麻子领催手中接过赵安腰牌后,老瓜眯起眼看去,结果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手中的菸袋也随之「吧嗒」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镶...镶...」

    老瓜的声音跟破风箱似的,拿着腰牌的双手都有些哆嗦,下意识朝眼前的赵安看去。

    「镶什麽镶?镶金了还是镶玉了?」

    麻子催领有些不耐烦。

    「头,是镶黄...镶黄旗...满...满洲...副都统...」

    老瓜涨脸的样子像极了被掐住脖子的老鹅。

    「镶黄旗满...满洲副都统?!」

    麻子领催也愣住了,怎麽可能?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赵安,怎麽也想不通眼前这穷酸汉人小子会是上三旗的副都统。

    赵安配合的露出一抹微笑,平易近人的笑。

    但瞧着,更像是装那啥的笑。

    「你们搞什麽东西,围在这干什麽,不知道老子在睡觉!」

    城门楼里走出一个身着正四品武官补服的佐领。这佐领姓瓜尔佳名顺泰,方才一直在门房里头小憩,被外头动静吵醒一脸的不耐烦。

    「大人,这腰牌?」

    麻子领摧从老瓜手中夺过赵安腰牌,第一时间送到佐领手中求辩真假。

    「什麽腰牌?」

    顺泰接过腰牌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没出口的哈欠生生止了回去,本能抬头扫视四方:「副都统大人在哪!」

    「大人,就是他!」

    麻子领催指了指面带微笑,看着「宠辱不惊」风轻云淡的赵安。

    「他?」

    顺泰愣住,瞅瞅赵安,再瞅瞅其身后三个穷帮闲的随员,最后目光在粮道衙门的青篷马车上停留片刻,转而原本震惊的表情瞬间怒火上涌:「冒充副都统,好大的胆子!」

    「啊?假的?」

    麻子领催没反应过来,「不是有腰牌在麽,怎麽会是假的?」

    「这年头什麽没有假的?」

    顺泰将的赵安的腰牌在手中掂了掂,「江宁织造局的假绸缎都敢冒充苏杭贡品,这腰牌就不能造假?」

    说话间,顺泰身子往前踏了一步,看着依旧保持平易近人形象的赵安竟笑了起来:「小家伙,你胆儿挺肥啊!冒充什麽人不好,非要冒充我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你小子要在别地装神弄鬼老子管不着,可你小子千不该万不该骗到老子头上,哼!」

    言罢,手一摆:「将这几个骗子拿下连同这假腰牌押送将军府!妈的,老子这辈子最恨骗子了!」

    顺泰为何如此憎恶骗子?

    因为,他被骗过。

    几年前有帮京里的八旗破落子弟冒充福康安大帅到各地招摇撞骗,江宁便是他们行骗的一站。

    时任参领的顺泰就上了当,真以为那骗子是福大帅,结果被人家骗去毕生积蓄,不仅落得个大笑话,连带着参领也被降成佐领。

    没想几年后又碰上个骗子,这回倒不敢冒充福大帅了,改冒充上三旗副都统了!

    嘿,吃一亏长一堑的顺泰能饶过骗子?

    听见佐领吩咐,没等赵安他们反应过来,一帮旗兵就冲上来将赵安四人控制住。

    赵安刚要说话,双手就被反绑。

    三名随员因没有携带武器,加之旗兵动作太快,也是迅速被擒。

    粮道衙门派来的司机叫这一幕吓呆,刚想开口说跟他没关系,就被两个旗兵从车上拽下,继而两把刀就架在其脖子上。

    不是,什麽情况?

    赵安有点懵,真有点懵,他就搁这装个逼,啥也没做怎麽就被当骗子抓了呢!

    刚才那口地道南京话的旗兵很好的给出解释,指着赵安骂道:「你个活吊,哄鬼噢!

    哪块副都统出门就带三个雏儿?坐这种豁板子破车?癞蛤蟆插鸡毛算个什嘛飞禽!骗到老子们旗人头上,不扒你三层皮算你祖坟冒青烟!」

    「押走,送去将军府先吃规矩,看看这小子还有没有同夥!」

    顺泰呸了一口,拎着赵安的副都统腰牌示意手下把人押进去,至于那辆粮道衙门的公车自是作为贼车充公。

    回头卖的话少说也能卖个二三十辆。

    赵安能说什麽,看了看三名随员,再看看那倒霉司机,没办法,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事怎麽说呢,要怪就怪赵安太低调。

    有时候,过于低调也不是好事。

    好比堂堂一省之长下乡非要喊辆顺风车,也不要市县陪同,到镇里被人家当骗子扭送到所里不是很合理的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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