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地位逆转(1/2)
苏泽的奏疏通过,诸大绶捏着鼻子,亲自去翰林院说服了翰林们。
这也是多亏了诸大绶担任翰林学士多年,在翰林院内声望很高,又连消带打,承诺给翰林院更多的课题和经费,这才没让翰林院闹起来。
这次的奏疏,苏泽得了面子,引入了更多的讲官,减少了小皇帝「独宠」的压力。
小皇帝得了里子,从原来枯燥乏味的经筵教学中解放出来,可以接触更多有趣的课程。
翰林院也没亏,好歹改善了整体的经济状况,让那些皓首穷经的老翰林改善了生活质量,能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课题。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人收获了更多。
这个人就是张居正。
张府,书房。
从次辅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张居正也思考了很多。
他向儿子坦诚了要继续官场监督改革的事情,但他说的也只是一个大体的思路。
对官员监督这件事,中华文明很早就有这个意识了。
历朝历代,朝廷都会设置各种监察的职位,可最终的成效嘛,那就一言难尽了。
历代监察,无非是设官以监官。
汉置刺史,本为巡行郡国,察举非法,至唐分设观察使丶节度使,本意亦是督察,然不久便统揽军政,反成割据之源。
宋明以降,监司丶巡按丶按察使相继而出,初时皆风宪凛然,弹劾不避权贵,可一旦久任或兼理民事,便与地方主官渐趋同质,要么彼此勾连,要么互争权柄,最终仍是回到「以官监官,官官相护」的老路。
太祖朱元璋设都察院丶六科给事中,本意是以小制大丶以内御外,可时日一长,科道亦难免陷入党争私利,纠劾往往沦为攻讦异己的工具。
道德劝诫丶风闻奏事,若无私法细则与刚性考成相随,终是隔靴搔痒。
反过来说,如果真的有效果,也不会设置这么多的监察岗位了。
所以张居正要走一条新路。
这一次,张居正原本不必开口。
苏泽此疏触动翰林根本利益,必遭强烈反对。
但就在诸大绶拍案而起时,张居正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试验的机会。
他手中并无都察院的纠弹之权,也无吏部的考功之柄。
但他有户部,因此对「钱」的流向有了部分掌控。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顺畅。
当他拿出实学经费的薄册,提到「户部审计各项经费时,自当从严核验」时,诸大绶的态度明显软化了。高拱顺势拍板,一场可能的僵局就此消解。
这不是他第一次运用权力,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财政权是一种如此细腻而有力的工具。
财政的权力,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但是又无孔不入,就连翰林院这样的自诩清贵之所,也免不了被财权胁迫。
张居正开始整理思路。
他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张居正又想到了汉代的上计。
所谓「上计」,就是对全国的土地田产进行的一次盘点清算,是汉代经常会进行的事情。
这类的操作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大明这种盘点就是玄武湖黄库的清册。
但是不约而同的,历朝历代这种财政审计的制度,总是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时代变化,这些审计数据开始逐渐失真,渐渐不可用了。
也比如那藏在玄武湖的黄册。
张居正见过存放黄册的仓库。
他刚入官场,曾经立志改变大明,然后就遇到了严嵩当道。
张居正当时请了病假,游历大明,他就去过南京。
南京玄武门外,沿湖堤行半里,便是黄册库所在。
黄册总库是建造在一座岛上的。
一方面,这里是朝廷重地,方便把守。
另一方面,这里存放了太多的纸张,建造在岛上方便防火灭火。
皇册总库是一排黑压压的殿宇,砖石垒得极厚,几乎不开窗,只在檐下留几处狭长的气孔。
正门常年紧闭,铜锁锈迹斑斑,门楣上「黄册总库」的匾额漆色剥落,木纹皲裂,露出底下黯淡的底色。
当时的张居正,胆大包天地找了一位在南京当官的同年,说通守门的兵丁,从侧门进入了黄册总库。
张居正今日还记得当时的景象。
库内光线极暗,只在过道尽头点着几盏带罩子的油灯,光晕勉强勾勒出无数木架的轮廓。
架上码放的全是黄册,明黄纸面,细麻线装订,尺寸丶厚度丶装帧皆一模一样,堆得如山如海。
每一本册子,都代表着一府一县的田亩丶丁口丶赋税。
洪武年间初造时,此为掌控天下的利器。
县衙书吏丶府道主官丶户部堂官,多少人曾伏案疾书,将一笔笔数字填入格中,钤上官印,星夜驰送入京。
为了将这些黄册送到南京,又动用了多少驿卒和护送的兵丁,花费了多少银子。
如今,它们只是静默地躺在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这些黄册早已经没法用了。
大明立国两百年,黄册的数据经过一次次扭曲和加工之后,已经完全失真。
每年官府依然向黄册总库送入新的黄册,但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些黄册根本不会有人翻看,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所以越是往后的黄册,越是敷衍了事。
它们曾是大明财政的根本,是朝廷调度钱粮的依据。
黄册十年一造,周期漫长,造册之时便已落后于现实。
送达南京,归档上架,便几乎再无翻阅。
朝廷徵税丶徵兵,早就不再倚靠这些故纸,而是依赖地方官的奏报,胥吏的底册。
大明的黄册制度,就如同汉代的「上计」一样,已经死透了。
而那座巨大的黄册总库,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汉光武帝刘秀中兴之后,也曾经轰轰烈烈的举行上计。
可很快就全国烽烟四起,一个中兴的王朝竟然因为一场上计摇摇欲坠。
最终刘秀选择了妥协,诏罢郡国岁遣计吏之制,改由刺史丶太守岁终遣吏赍计簿至司徒府受课。
表面似存旧制,实则中枢直接稽核之权已弛。
刺史本为监察,渐兼民政,计薄上报,多经州郡层层润饰,原始数据失真。
至明帝丶章帝朝,上计虽存,已流于形式。计吏入京,多行贿赂,结交台阁;计簿所载,常与实情相悖。
黄册和上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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