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新帝继位第一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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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修忍不住说道:「父亲,高首辅并非不重吏治,他执政以来,也惩办了不少贪腐,朝政也算清明————」

    张居正摇头说道:「清明,那是隆庆盛世的光芒在,是开海丶实学丶新产业带来的银元流入,这时候当然是清明的。」

    「可是以后呢?」

    「高肃卿为人,虽然看起来暴躁,但是他为官却重视和气」,用人也过于执着于才干」,对些许污迹往往宽宥,认为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事不误,小节可略。」

    「张四维就是如此,韩楫也是如此。」

    听到父亲这么说,张敬修倒是也点头赞同。

    高拱是君子。

    高拱就是那种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君子,他对于张四维多次宽宥,甚至可以说苏泽能如鱼得水,也和高拱的宽宥纵容有关。

    高拱在官吏吏部的时候,主要功劳也在选任人才上,高拱确实擅长发掘人才,也擅长使用人才。

    张居正又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国家承平,经济活络,银钱流动愈快,人心欲望就愈盛。」

    「宽宥之下,贪墨如蔓草,初时不显,日久必成燎原之势。」

    「等到积重难返,再想整顿,就要伤筋动骨,甚至动摇国本。高肃卿看不到这一点,或者看到了,却认为不妨事,尚可驾驭。」

    张敬修问道:「所以父亲争夺辅政之位,是为了?」

    张居正说道:「为父不是为与冯保之流并列,而是要有足够的权柄,将这个考成法再推下去。」

    张敬修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是要与天下官员为敌啊!」

    张居正点头。

    张敬修又问道:「父亲为何不问问苏检正的意思,此奏既然是他所奏,必然胸中有沟壑,苏检正必然也会赞同父亲的想法,推动全面考成啊。」

    张居正将奏疏抄本放下,声音沉缓:「苏子霖的才具,不止于此。」

    张敬修疑惑地看向父亲,不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

    张居正说道:「如今的朝局,开海丶实学丶新军丶纸钞,桩桩件件,哪一样背后没有他的影子?」

    「可这些都是立新」。立新难,却容易见功,而破旧更难,且极易招怨。

    「」

    张敬修默然。

    「考成法一旦全面推行,便是要革除百年积弊,触动天下官员的切身利益。」

    张居正正色说道:「从六科丶都察院,扩展到所有衙门,从按期完结公文,到核查钱粮刑名丶吏治民生。」

    「每一步都要留痕,每一处差错都要追究。这等于在每位官员头顶悬一柄剑。」

    他顿了顿:「此事若成,吏治可清,政令畅通,国库充盈,实学新政才能真正扎根,不至被贪墨冗弊侵蚀。」

    「但推行之人,必成众矢之的。骂名丶攻讦丶暗箭,一样都不会少。」

    张敬修忍不住道:「父亲,既然如此,为何非要————」

    「因为时间不等人。」张居正打断他:「高肃卿宽厚,能容人,能聚才,这是他的长处。但也因这份宽厚,他下不了狠手去刮骨疗毒。」

    「苏子霖年轻,目光长远,手段也够,可他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张居正傲然道:「总有些事,应该我们这代人来做。」

    张敬修喉头动了动:「可父亲如今已是专务阁老,权柄不如以往,如何推行?」

    张居正却没有任何丧气的样子,他说道:「专务财政,反倒更直接。」

    「钱粮之事,最易藏污纳垢,也最能体现考成之效。我便从财政衙门开始,一司一省地推下去。只要陛下能支持,几年时间,足够打下根基。」

    张居正看向儿子说道:「你们这代人应该做的,是继续开拓。」

    「这些事,需要开阔的格局,也需要朝中有清明的吏治,充足的钱粮作后盾。」

    张居正说道:「但是这些得罪人的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你和苏子霖也算是有师生情谊,这份草稿你可以拿给苏子霖看看,问问他的想法。」

    张敬修接过一份张居正这段时间草拟的条陈。

    这是一份有关财务审计的措施,张居正准备向京师所有衙门,以及省府县的衙门都推广这套制度,作为在任官员考核,离任官员审计的基础。

    张敬修接过这份草案,心中对父亲的那点埋怨也全部消散了。

    张敬修说道:「苏师必定会支持父亲的奏疏的!」

    张居正摸着胡子,对着儿子说道:「这点为父不怀疑,但是苏子霖如今恩宠太过,这也并非好事。」

    张敬修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张居正说道:「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身为人臣,如何处理和君上的关系,这是千古难题。」

    「新君继位,苏子霖恩宠如此,必然引起朝野非议,这应该是他最近头疼的事情。」

    中书门下五房。

    新任司礼监秉笔张宏看着苏泽,再一次说道:「苏检正,陛下已经两次宣召您入宫了,还请您别为难杂家了。」

    万历继位之后,经常宣召苏泽入宫,但是很快苏泽也发觉不对了,于是经常拒绝入宫。

    今天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三次拒绝了,为了请苏泽入宫,小皇帝专门派出了司礼监秉笔。

    苏泽也有些头疼。

    他当然理解小皇帝的想法。

    朱翊钧刚继位,虽然当过一年的监国太子,但太子监国和皇帝终究不同,内廷外廷都有大量事务需要他拍板。

    隆庆太上皇自从禅让大典后,就进入弥留状态,随时可能去世。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一下子承担这样的家国重任,总是需要有人来排解的。

    所以小皇帝经常宣召自己入宫。

    可问题是自己入宫次数太多,这对于自己和小皇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距离产生美,这适用于任何关系。

    原时空,小胖钧和张居正关系多么密切,等张居正死后清算又是多猛烈。

    而且自己这样独宠,朝中也有传言,说自己请求上皇不设辅政,就是为了自己把持朝政。

    固然师相高拱不会怀疑自己,可其余重臣怎么想?小皇帝其他近臣怎么想?

    苏泽拿起一份奏疏,交给张宏说道:「张公公,还请您将这份奏疏交给陛下。」

    张宏疑惑地接过奏疏,《请开新朝经筵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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