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池琴之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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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早已习惯於生死抉择後,留下来的丶冰冷而清醒的杀意

    毛利小五郎终於开口了

    「……非迟」

    他的声音低沉,刻意压得很稳,带着他一贯的语调,却少了平日的轻佻

    池非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偏过头,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的话」毛利小五郎缓缓道「我听到了」

    池非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毛利小五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点属於中年人的疲惫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怎麽‘照常’?」他停顿了一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非迟,我问你一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挤压着

    「如果有一天,那个组织真的盯上我了」毛利小五郎直视池非迟的侧脸「你会不会亲手动手?」

    驾驶座上的男人,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池非迟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道路,城市的喧嚣逐渐被甩在後方,窗外的灯光变得稀疏,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视野。

    「老师」池非迟终於开口,声音冷静而低沉「您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毛利小五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否认

    也不是保证

    「……我明白了」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向来懂得分寸,也懂得什麽时候该停,但……真的有点难过

    沉默再次降临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树影在车窗外晃动,像一张张交错的网。空气变得微凉,带着山林特有的气息

    毛利小五郎的思绪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那边的回报期限丶那段已经不存在的音档丶那个表面上天真却藏着无数秘密的侦探小子……还有,眼前这个他自以为了解,却在今晚彻底颠覆认知的徒弟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真正让他感到难过的,不是被软禁,不是被枪指着,甚至不是差点被杀

    而是他终於明白——池非迟一直以来好像没有真正加入他们

    这孩子站在所有阵营之外,冷静地计算着每一个可能,愿意救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毁掉威胁。那种平静的杀意,不是嗜血,而是早已将死亡视为工具的习惯

    「非迟」毛利小五郎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点压抑不住的情绪

    「你知道吗?刚才在事务所,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任务」

    池非迟没有看他,但听着,其实池非迟已经猜到毛利小五郎在想什麽

    「我想到的是,小兰第一次叫你‘非迟哥’的时候,你那副不太自在却还是应了一声的样子」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时候的你,怎麽看都不像现在这样」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那句话,像是一颗落在水面的石子,无声地沉下去,却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老师」池非迟终於转过头来,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清晰「我没有变,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好像吓得有些过了,後面可能会有些难解释

    车子在山间别墅前停下

    灯光亮起的瞬间,毛利小五郎看见那栋建筑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像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牢笼

    车门被打开时,夜风从山林间涌了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吹散了车内残留的紧绷

    毛利小五郎下车,脚踩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他抬头看向那栋别墅,白色外墙在灯光下显得过分乾净,窗户一排排亮着,却没有生活气息。

    不是临时准备的地方

    而是早就存在丶随时可以启用的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形,池非迟已经下了车

    他没有催促,只是自然地走在前面,像是在带客人回家,那份从容,让毛利小五郎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如果不是刚才那一连串事情,这甚至会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面

    玄关门打开,室内灯光亮起,暖色调的光线铺满整个一楼,家具简洁而实用,没有多馀装饰,却处处透着精心安排的痕迹。地面乾净得过分,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木质香气

    「进来吧,老师」池非迟的语气平静「这里没有监听,也没有监看设备」

    毛利小五郎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进去,门在身後关上,锁舌合上的声音不重,现在却清楚得令人无法忽视

    「坐」池非迟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则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动作随意,像是终於结束了一场不必要的表演

    毛利小五郎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武装人员,也没有任何明显的限制装置,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软禁的地方,看起来倒是挺高级的。」他半开玩笑地说

    池非迟闻言,终於露出了一点近似无奈的表情

    「因为本来就不是用来关人的,这是我的备用安全屋」

    这句话让毛利小五郎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池非迟转身,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不再那麽冷硬,而是变得平直丶坦白,像是在进行一次延迟已久的说明

    「老师,最坏的情况,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他顿了一下,语调清晰而克制「把您请到这里,暂时不要接触外界,等事情过去,再送您回去」

    毛利小五郎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刚才——」

    「刚才只是示范」池非迟接得很快,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示范如果事情失控,会发生什麽」

    空气静了一瞬

    毛利小五郎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你刚才那个眼神,可不像是在‘示范’」他低声说

    池非迟沉默了两秒,随後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需要您知道」

    「并相信我真的有能力,也真的可能下得了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您」池非迟抬眼,紫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会杀我亲近的人」

    毛利小五郎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他终於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上,低头看着地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你刚才是在吓我?」

    「是」池非迟承认得毫不犹豫「而且效果不错」

    这一次,毛利小五郎真的忍不住抬头看他

    就在那一瞬间,池非迟的表情变了

    那种一整晚都压在他身上的冷静丶疏离丶近乎无情的外壳,像是被他自己亲手敲碎了一角

    他突然笑了出来

    不是低笑,也不是礼貌性的弯唇,而是一个带着明显恶意与戏谑的笑容,唇角扬起,眼睛微微眯起,尖尖的虎牙毫不掩饰地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极其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笑,像个终於成功恶作剧的孩子,又像一头短暂卸下伪装的野兽

    「老师,您真的瞒了我很久」池非迟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带着点愉悦「身份丶回报丶装监听器的理由……说实话,我有点不爽」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这种‘不爽’,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所以我才没对准您」池非迟耸了耸肩「只是对准音档」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反而让毛利小五郎一时不知道该接什麽

    「非迟」他慢慢开口,嘴角抽搐「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笑,比拿枪指着我还吓人」

    池非迟闻言,虎牙一收,笑容淡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彷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那代表您真的听进去了」他平静地说「我需要的,就是这一点」

    他转身,指向走廊深处的一扇门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没有锁」

    「明天会有人送生活用品过来,还有各种酒,您想喝酒可以,但别喝太醉」

    「至於联络小兰……您刚才已经发过邮件了,後续照常即可」

    安排得一丝不苟

    毛利小五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非迟」他在对方即将走远前叫住了他

    池非迟停下脚步,回头

    「你刚才在车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毛利小五郎的目光很稳「现在呢?」

    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组织真的盯上他,会不会亲手动手

    池非迟看了他几秒,然後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他语气平静「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代表我已经失败了」

    但我不会失败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

    客厅只剩下毛利小五郎一个人

    良久,他靠回沙发,抬手遮住了眼睛,发出一声极轻丶极低的叹息

    「真是……收了了一个不得了的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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