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定界之柱(2/2)
他的背影，如同一只被拔掉獠牙的老虎，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
当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现在，我们该讨论正事了。」
凯伦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绘制着详细的矿井剖面图:
「定界之柱的断裂，不是偶然事故。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持续监测，第七号矿井深处存在某种未知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的频率，与定界之柱的共振频率产生了干涉，最终导致了金属疲劳和结构崩溃。」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指向那片标注为「禁区」的阴影区域:
「如果不从源头解决问题，即便我们重新架设支柱，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下一次塌方，随时可能发生。」
技术总监莱斯特推了推眼镜，仔细研究着图纸: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需要深入禁区，找到能量波动的源头?」
「没错。」
凯伦点头:
「而且，那十七名工人和三台勘探仪器还埋在塌方区域。即使只从经济角度考虑，我们都必须组织救援。」
「可是.」
铁锤格林犹豫着开口:
「大祭司的禁令.」
「我明白。」
凯伦的声音坚定:
「这确实违背了禁令，也可能招致大祭司的震怒。」
「但请诸位想一想——定界之柱是神殿的财产，那些工人是神殿认可的合法劳动力，那些勘探仪器每一台都价值不菲。」
「如果我们什麽都不做，任由他们被埋在禁区中.」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
「神殿追究起来，我们要如何交代?」
「更何况，我并非要去'开采'禁区，只是为了修复神殿的财产，拯救被困的工人。」
「这是技术上的必要手段，是为了履行我们作为矿区管理者的职责!」
凯伦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报告，会连同请求一起上呈神殿。」
「如果大祭司要降罪，我作为矿区总督，愿承担全部责任!」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为民请命的悲壮感。
可在场的几位管理者都是人精，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总督这是要借这个「意外」，名正言顺地进入禁区了。
而且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旦事后大祭司追究，他们这些下属就有了推脱的馀地。
「总督大人英明!」
铁锤格林第一个表态:
「在下愿意率领精锐卫队，随您一同深入禁区!」
「我负责准备所有技术设备和地质勘探工具!」
算盘莱斯特也立刻跟上。
「物资调配方面，我会全力配合!」
玛瑟琳同样表态。
凯伦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那麽从现在开始，启动救援预案。」
「铁锤，挑选三十名最精锐的矿工，组成救援队核心。」
「莱斯特，准备两套完整的支撑系统，还有我之前设计的'反向共鸣基座'。」
「玛瑟琳，调拨足够三天使用的补给物资。」
「我会亲自带队。」
「三天之内，我要让救援队准备就绪。」
「至于大祭司那边我觉得祂应该会默许的。」
三天后，一份措辞极其精妙的报告通过神殿的特殊传送法阵，出现在了炉心城中央神殿的祭坛上。
大祭司，那位掌控整个司炉星的神秘存在，此刻正坐在神殿最高层的王座上。
祂的形态无人见过，祂的声音从不外传，祂的意志却如同无形之手，操控着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当报告出现在祂面前时，一股无形的意志扫过那些文字。
仅仅三秒钟，祂就读完了所有内容，并洞悉了字里行间的所有隐喻。
「有意思。」
一个非男非女的中性声音，在空荡荡的神殿大厅中回荡:
「这个叫凯伦的年轻人，倒是颇有些手腕。」
「利用'意外'打破规则，又用'职责'包装目的。
既给了我拒绝的理由，又给了我默许的台阶。」
「如果我拒绝，定界之柱的毁坏和矿区的停工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如果我同意，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禁区。」
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麽。
最终，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王座上射出，落在报告上方凝聚成一行古老的符文:
【准许修复，派遣监察祭司随行。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当这道神谕被传回矿区时，罗恩马上分出来一丝意识到墨汁身上，亲自操控以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步，完成了。」
他在心中轻声说道:
「接下来，就该去见见那'沉睡的巨物'了.」
矿区总督府的地下装备库中，他开始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件即将带入禁区的设备。
灯笼丶面罩丶应急药剂丶地质勘探仪器丶还有那套他亲自设计的「反向共鸣基座」核心部件.
每一样都经过了三重检验，确保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任何差错。
「总督大人。」
铁锤格林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监察祭司到了。」
凯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踏入装备库的存在身上。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祭司袍中。
兜帽深深地遮住了面部，只能看到阴影中偶尔闪烁的两点暗金色光芒。
这位监察祭司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他非常不舒服的非人感。
「监察祭司阁下。」
凯伦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欢迎您加入救援队。有您同行，想必这次行动会顺利许多。」
监察祭司没有回应。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兜帽下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
扫过装备库中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细节都刻印在脑海中。
一个低沉而空洞的声音从兜帽深处传出：
「准备何时完成？」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金属质感，如同钢铁在研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
「明日清晨。」
凯伦回答：
「救援队已经集结完毕，所有设备最后检验也将在今晚完成。天一亮我们就下井。」
监察祭司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留下的脚印在地面上隐约浮现出烧灼的痕迹。
当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铁锤格林才敢开口：
「总督大人，这位监察祭司.感觉比那些『执法铁奴』更不好惹。」
「当然不好惹。」
凯伦重新低头检查设备：
「能被大祭司派来监视这种敏感行动的，必然是绝对心腹。
实力至少在'执法铁奴'之上，可能已经触及到了'祭司长'的层次。」
「那我们」
铁锤有些担忧地问：
「真的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完成您计划的那些事情吗？」
凯伦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这位忠诚的安全主管。
「墨汁」的感知在这一刻穿透了凯伦这具躯壳的表象，与远在深渊第五层闭关，此时已经突破到黯日级的罗恩本体建立了更深层的连接。
某种极其复杂的思维演算，正在两个意识之间高速同步：
监察祭司的行为模式分析丶可能的监视手段预判丶应对策略的多重推演；
还有那个最关键的「障眼法」该如何实施
所有这些，在不到三秒钟内完成。
「能。」
凯伦最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
「因为我们不是要'欺骗'，而是要让他'主动相信'。」
「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铁锤格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不太明白总督话中的深意，但他明智的选择不再追问。
「去准备吧。」凯伦挥挥手：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次日清晨，第七号矿井入口。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矿区上空永不散去的烟尘时，救援队已经在矿井入口集结完毕。
核心成员包括：
凯伦本人，作为总指挥；
监察祭司，作为大祭司的「眼睛」；
铁锤格林率领的十名精锐矿工卫队；
技术总监莱斯特和他的五名助手；
还有十五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负责开路和救援。
所有人都穿戴着特制的防护装备，这些铠甲表面镌刻着凯伦亲自设计的「精神隔离符文」。
虽然无法完全阻挡深渊辐射，至少能在短时间内保护佩戴者的理智不被侵蚀。
「诸位。」
凯伦站在矿井入口，环视着这支队伍：
「我们即将进入的区域，比你们过去下过的任何矿井都要危险。」
「那里的温度可能高到足以融化铁水，也可能低到让呼吸都凝结成冰。」
「那里的空气中充满了未知的辐射，长时间暴露会导致幻觉丶癫狂，甚至死亡。」
「那里的地质结构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他的声音严肃：
「但有神殿的财产需要抢救，还有七名我们的同伴还被埋在下面。」
「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沉默。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凯伦，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这些矿工中，有许多是在凯伦改革后才真正过上「人」的生活的。
以前，他们只是消耗品，只是会说话的工具，死了就随便找个坑埋了。
可现在不同了。
总督给他们发放合理的报酬，提供基本的医疗保障，甚至允许他们的子女进入矿区学堂学习读写。
这种恩情，让他们愿意为凯伦赴死。
「很好。」
凯伦满意地点点头：
「那麽，出发！」
队伍开始有序地进入矿井。
灯笼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那条向下延伸丶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坑道。
凯伦走在队伍中央，身后紧跟着监察祭司。
那位神秘的存在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干涉凯伦的指挥，也绝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下降，持续不断的下降。
一千米。
两千米。
两千五百米。
当队伍抵达塌方区域时，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了。
原本应该是规整矿道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数万吨岩石和金属残骸混杂在一起。
像是巨兽咀嚼过又吐出来的残渣，堆积成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废墟山」。
山体表面还在冒着灼热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混合气味。
「开始作业！」
铁锤格林一声令下，矿工们立刻展开行动。
有人负责搭建支撑框架，有人负责清理碎石；
还有人操控着简易的机械装置，试图在这座废墟山上挖掘出一条通道。
凯伦和莱斯特则在废墟边缘架设起地质勘探仪器。
回路在地面上蔓延，如同某种发光的藤蔓般向着废墟深处延伸探测触须。
监察祭司就站在不远处，兜帽下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凯伦的每一个动作。
「异常能量波动，方位正下方，深度大约三百五十米。」
莱斯特盯着仪器上跳动的读数，额头渗出冷汗：
「总督大人，这个波动强度.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我知道。」
凯伦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那就是引发塌方的'震源'，也是我们必须抵达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监察祭司：
「阁下，前方的路会很危险。如果您不想冒险，可以在这里等待」
「前进。」
监察祭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
「吾受大祭司之命，监察尔等一切行动。无论尔等去往何处，吾必随行。」
「明白了。」
凯伦深吸一口气，转向队伍：
「继续挖掘！目标——废墟山正下方，深度三百五十米！」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一场与时间丶与自然丶与未知恐怖的艰苦角力。
矿工们挥舞着镐头和铁锹，一点一点地在废墟中开凿出狭窄的通道。
每前进十米，就要搭建一次支撑框架。
每前进二十米，就要更换一次防护装备的能量核心。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温度在剧烈波动——有时炙热得如同身处熔炉，有时又骤降到呼吸都能结冰。
更诡异的是，所有人都开始听到那个传说中的「呼吸声」。
「呼呼.」
极其低沉，极其缓慢，如同沉睡巨人的鼾息。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岩壁就会轻微内陷；
每一次「呼气」，岩壁又会微微膨胀。
整座矿山似乎真的是某个活物的身体。
「保持冷静！」
凯伦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这只是地质结构的自然调整！不要被幻觉影响！」
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那绝非什麽「自然调整」。
那是「混沌之肺」的脉动。
通过「墨汁」与墓穴霉菌网络的连接，罗恩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就在前方不到千米的地方，那颗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大「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每一次脉动，都在向外释放着恐怖的深渊辐射。
那些辐射侵蚀着周围的岩层，改变着物质的基本结构。
让这里逐渐从「矿井」变成了「活体器官「的一部分。
「前方出现空腔！」
领头的矿工突然大喊：
「总督大人，我们挖通了！」
凯伦立刻赶到最前方，探头向那个被挖开的洞口望去。
下一秒，就连他这个由「墨汁」控制的傀儡，都本能地感到了一阵战栗。
洞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这「大厅」的构造，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地质学的范畴。
墙壁是一种半透明的丶如同琥珀般的物质。
那物质内部能够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就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地面也形成了某种柔软的丶富有弹性的「肉质」。
每当有人踩上去，就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过几秒钟后又缓慢恢复原状。
最令人震撼的还是洞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存在。
那是个悬浮在半空中丶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活体器官」。
这个「活体器官」在缓慢地搏动。
每一次收缩，周围的空间就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每一次舒张，一圈圈能量波纹就会向外扩散，冲刷过洞穴的每一寸角落。
在其周围漂浮着十几具已经石化的尸体，还有三台外壳融化丶内部机械完全报废的勘探仪器。
那就是失踪的矿工和设备。
他们在塌方后掉进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就被那恐怖的辐射彻底杀死，连尸体都被转化成了某种矿物质。
「这是.」
莱斯特的声音在颤抖：
「这到底是什麽东西？！」
监察祭司缓缓走到洞口，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活体器官」上。
他能感觉到，那个悬浮的巨物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
那是足以撕裂空间丶扭曲现实丶甚至威胁到大祭司本体的恐怖存在。
「总督凯伦。」
监察祭司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警惕：
「此物，绝非汝等凡人所能触碰。立刻撤退，吾需向大祭司」
「等等！」
凯伦突然打断了它：
「监察祭司阁下，您看那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