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利益绑定(2/2)
八大公言,此事于我王氏而言,危中有机,此或正为我王氏兴家立族之秋也。
夫商贾之业,利厚而位卑,自古已然。
我家二十年毕路蓝缕,积财两亿缗,富可敌国,岂得不惹人侧目?
今朝廷连年用兵,又大治北方,府库早已空虚。
天子乏用,必取资于民,商者首当其冲。
秦并天下,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以实咸阳,财货半入公帑;汉武帝穷兵武,用桑弘羊之策,算缗告缗,商贾之家破者十之八九,财物尽没于官;隋炀帝征高丽,聚敛无度,江淮富商莫不倾家以佐国,终至家业凋零。
此皆前车之鉴,覆辙不远矣。
八大公丶八三公及我皆以为,与其坐待朝廷遣使督责,以至束手就擒,不如自献资财,以纾国难。
如此,非但可免没产之祸,更能博陛下欢心,得朝廷信赖。
他日陛下论功行赏,我王氏或可再进一步,子孙世代簪缨,岂不远胜坐拥金山而惴惴不安哉?」
于是,在赵误公开招标此次自己下江南的花费赞助时,王氏特别积极。
在赵俣招标为自己提供船队的船厂时,王氏就赶紧买了个船厂,改名王氏船厂参与招标。
最后,王氏以为赵俣提供所有的船只,并付上一亿婚的赞助费的超高价格,拿下了这最大的一项赞助,获得了赵俣路过泉州时,在其家小住几日的报酬。
—一这一亿缗赞助费和一千多只船只中,王氏自己拿了五千万婚,让与其交好的各大海商共筹了五千万婚,船只则交给东南的几十家造船厂提供,代价是,他将朝廷给他家的订单分包给这些造船厂。
换而言之,王氏只花了五千万缗,就名利双收。
当然,实际上,王氏的投入肯定不止五千万缗。
中标之后,王氏立即通过王镇向礼部表示,为了迎接赵俣,他们王氏特意在泉州修建了一座行宫,一定会为陛下以及陛下的随行人员提供最好的服务。
为此,王镇又特意去工部,请工部派两个熟悉陛下习惯的人去泉州,监造这座行宫。
像这麽懂事的人,不只泉州王氏,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吴越钱氏家族,比如扬州江氏,比如海宁陈氏,等等等等————
甚至都有广州丶琼州的家族积极募捐。
更有甚者,还有琉求的豪商积极募捐,希望赵俣这次南下,能去其家小住一下。
这些士绅望族,尤其是豪商,之所以如此积极,那是因为,这些精明人,全都看出来了,赵误这次下江南,与其说是来游玩,倒不如说是,在给他们一个攀附皇权,甚至是实现阶级跨越的机会。
直说吧,这就是一场用财富换取政治安全与阶层跃升的精明博弈,背后藏着趋利避害的深层逻辑。
自古「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当朝廷府库空虚丶天子需财应急时,富可敌国的商贾从来都是最显眼的财源。
赵俣这些年搞的改革,搞的开启大航海时代,搞的工业革命,搞的促进海上贸易,着实是富了一大批人。
但这些人在政治上却根基薄弱,甚至可以说有些毫无根基,他们面对官府的摊派勒索,只能俯首帖耳。
而且,赵俣南巡背后,是大宋四大情报部门遍布天下的眼线,以及秦代徙豪富丶汉代算婚告婚的前车之鉴。
士绅豪商们深知,与其被动等待朝廷上门督责丶抄家没产,不如主动捐输报效,主动用钱换取家族平安。
这可以说是用有限损失规避灭顶之灾的明智之举。
再者,商贾之业向来利厚而位卑,财富若没有政治权力背书,终究是镜花水月。
而赵俣的南巡,正是豪商们打破阶层壁垒的绝佳契机。
能让皇帝驻跸家中,本身就是无上的政治资本。
这相当于向天下宣告「陛下信我」丶「陛下都在我家住过」,到那时,哪个官吏再敢来自家吃拿卡要?
而且,陛下好女色之名,天下人尽知,他们到时候再将自家的女儿送给陛下,那他们可就是「国丈」丶「国舅」了。
这在小地方,可太管用了。
对于那些只有钱没有势的豪商来说,这既可以为自己家族经营披上皇权的保护伞,更能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求科举丶仕途的便利,实现从富甲一方到世代簪缨的跨越。
这不远比坐拥金山更长久?
还有就是,陛下也不是吝啬的人,没看要船,就给了三成朝廷采购船只的订单?王家通过牵头募捐,不仅分到了朝廷订单,更确立了在海上贸易中的领军地位,其他家族也许会通过捐输获得政策倾斜丶贸易特许等隐性回报。
这要是将陛下伺候好了,陛下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能从朝廷那里赚回数倍收益。
最后,当最具实力的家族选择主动赞助赵误下江南,其他士绅望族自然不敢迟疑。
在「不捐则可能被清算」的隐性压力下,积极募捐便成为集体共识。
这既避免了单独出头的风险,又能借着群体效应分摊成本,形成皆大欢喜的局面。
最重要的就是,不怕陛下记住谁捐,就怕陛下记住谁没捐。
万一陛下拿过四大情报部门收集到的富豪家族名单一对比,别家都捐了,就你家,明明靠着大宋的国力和政策大赚特赚,却一毛不拔。
这陛下不收拾你家,杀鸡做猴,收拾谁家?
说到底,赵俣下江南的赞助热潮,实际上就是,皇权需要财富支撑,士绅豪商需要权力庇护,二者通过「捐输—封赏」的模式形成利益绑定。
对士绅豪商们而言,这是一场算清了风险与回报的政治投资,既保当下平安,又谋长远发展,堪称双赢博弈。
而对赵俣来说,自己辛苦出去走一趟,既能赚一大笔,给自己回一口血,也能用这样的方式拉拢江南的士绅豪商丶安抚他们不安的心,免得他们挺而走险,或者做出什麽不智之事,给大宋带来麻烦,甚至是灾难。
至于等大宋彻底消化了新收复地区之后,还会不会调过头来收拾那些敢给自己上眼药的江南士绅豪商,就全看赵俣的心情和他们会不会一直这麽识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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