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藏器于身,以待天时(1/2)
8月的伦敦,天气闷热得就像一口扣在头顶的铁锅。
贝姬蹲在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用抹布擦去樟木箱子上的灰尘。
储物箱上的灰尘积得很厚,抹布擦过去,留下深色的湿痕。
她叹了口气,把抹布在水桶里搓了搓,乾净的清水立马变得浑浊。
这间储藏室在宅子的最东头,平时很少会有人来。门一关,外面的热气进不来,里面的霉味也出不去。
贝姬不喜欢这里。这里太暗了,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天窗,透进来的光到了下午就成了灰蒙蒙的一团,照不清东西,透过光线,只看得出灰尘在空中飞舞的飘絮。
可她今天必须把这里收拾乾净,因为爵士马上就要从巴黎回来了。
说起爵士,贝姬觉得他这两年变化挺大,但不是那种外貌上的变化,而是气质上的蜕变。
或许是因为步入中年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辞去白厅职务后他终于有时间回顾自己的生活,如今的爵士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沉稳了。
他走路还是很快,腰还是挺得很直,说话还是那么乾脆利落。可有时候,她从书房门口经过,会看见他坐在窗前,手里握着菸斗,半天不动一下,连手里的菸丝烧完了,他也不知道。
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坐在书房里,总有写不完的信丶看不完的报纸,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仿佛整间屋子都是活的。
贝姬把抹布浸到水里,然后拿出来拧乾。
水从她指缝里淌下来,带着灰色的泥,流到桶底,沉下去。
她后来听卡特先生说,爵士好像是在写书,具体是写什么书,卡特先生也说不清楚,反正不像是小说。
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书房里那些草稿越堆越高,爵士每天寄出去的信也越来越厚。寄信的对象也不全是那些穿礼服丶戴高帽的大人物,地址也不总是落在白厅或者白金汉宫。
大部分时候,这些信都是寄给一些有着拗口名字的组织的,像是什么「英国科学促进会」丶「统计学会」丶「英格兰皇家农业学会」等等。
而随着这些信笺的频繁往来,爵士待在伦敦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他周末偶尔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大衣上总是沾着泥巴,鞋底下全是湿漉漉的土,还带着草汁和麦秸的味道。
他把帽子挂在门厅的钩子上,还不等喘口气就会吩咐她说:「贝姬,帮我找一双旧靴子,明天还要去。」
她后来才知道,爵士是去乡下看麦子去了,皇家农业学会的什么项目,种了新品种的麦子,要看产量丶看抗病丶看能不能在英格兰推广。
这些词贝姬大多听不懂,可她记得爵士说起麦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以前说起议会丶说起法案丶说起那些她听不懂的政治时不一样。
但她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她虽然不了解英国政坛,但大伙儿都说那是个残酷的地方。
虽然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事了,但贝姬却记得清楚。
一份子虚乌有的诊断,便将一位作风正派的贵族小姐一辈子的好名声给毁了O
倘若不是黑斯廷斯小姐死后接受了尸检,恐怕到了最后依然会有许多人觉得她是真的怀孕了呢。
不过,说起黑斯廷斯小姐尸检的事————
贝姬现在想起来仍然感到气愤,那样善良的一位小姐,生前不曾做过一件恶事,然而却要蒙受不白之冤,死后为了证明自身清白居然还要将自己开肠破肚。
贝姬还记得为了这件事,爵士还和黑斯廷斯侯爵大吵了一架。
虽然这并没有影响到双方的关系,甚至还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但贝姬当时一直不能理解黑斯廷斯侯爵的做法,她想不明白自家兄弟怎么忍心把姐姐的肚子剖开呢。
倘若不是卡特先生有一次酒喝多了,说漏了嘴,估计她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尸检是弗洛拉的遗愿,早在病死前一个月,她就让黑斯廷斯侯爵答应她。
这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名声,也是为了让亚瑟不必一辈子背负通奸的可疑名声。」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黑斯廷斯小姐所料,在尸检结果出来后,原本还两极分化的社会舆论立马转变成了一边倒的愤怒。
白金汉宫当即解雇了与此案相关的波特曼夫人和塔维斯托克侯爵夫人,女王陛下甚至给爵士写了亲笔信,表示希望亚瑟能够重返宫廷任职。
但,那又如何呢?
爵士断然拒绝了白金汉宫的邀请,并且公开表示不接受任何施舍,不论这份施舍是来自政府还是白金汉宫。
贝姬心里明白,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女仆,她的意见也无足轻重。
但是,她不得不说,在这个问题上,她绝对支持东家的决定。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再一次证明了,为什么他是那么杰出丶那么优秀丶那么高尚的人物,他与那些生活在白金汉宫和白厅阴影中的怪物们截然不同,他有血有肉,有良心,有温度。
或许这就是「英国科学促进会」丶「统计学会」丶「英格兰皇家农业学会」等等组织争先恐后地将爵士选为会员的最大理由,家庭女仆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科学家们看不出吗?
不过说起「英格兰皇家农业学会」,贝姬又忍不住想起了今年春天发生的一桩怪事。
那天她从市场回来,刚进厨房,就听见车夫惠特里夫先生嘴里嚷嚷着:「了不得,了不得!爵士要给康罗伊颁奖了!」
贝姬给他泡了一壶茶,惠特里夫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话:「你是没看见,康罗伊站在台上脸都红了。爵士把奖章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都在抖。
两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天没说一个字,我还以为要出什么事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康罗伊开口了,他说:亚瑟爵士,我没想到是你。」爵士说:「我也一样。」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说起来,康罗伊获颁皇家农业学会奖章的理由还有些黑色幽默。
这位昔日的肯辛顿宫大管家前年自觉前途无望后,便辞职离开了伦敦,他带着家人定居于伯克郡雷丁附近的阿伯菲尔德庄园,转型成了乡绅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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