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黑斯廷斯势力向白金汉宫大举进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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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退开。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否认的速度越快,往往意味着好奇心已经先一步占领高地了。

    「当然。」他顺势低头:「如果您不想听,那我自然不该多嘴。」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继续,也没有真正收回。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壁炉时钟的滴答声。

    维多利亚盯着桌面看了两秒,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最终,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刻意的从容。

    「不过————」她顿了一下:「就算你不提,我也猜到了一点。我还记得那本书里的一些句子,一看就知道迪斯雷利先生是在纪念他的初恋情人什麽的————」

    「陛下真是明察。」亚瑟笑呵呵地开口道:「我猜您说的一定是:初恋的魅力往往在于我们懵然不知它终有尽头。又或者是那句:时间是最好的良医。不过您猜,我对这本书记忆最深刻的是哪一句?」

    「哪一句?」

    「债务是滋生愚行与罪恶的温床。」亚瑟一抿嘴:「倘若您了解迪斯雷利先生,您就会知道,这家伙这些年一直都在温床里泡着呢。」

    维多利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毫不留情。」

    她终于坐直了身体,额头离开桌面,手肘却仍然撑在桌沿:「当着我这个女王的面,这样议论一位下院议员,合适吗?」

    「如果陛下指的是礼仪,那当然不合适。」亚瑟坦然承认道:「但如果指的是事实,那班杰明本人恐怕比我说得还要糟糕。」

    维多利亚满脸不信:「他真的过得这麽糟?」

    「经济上,是的。」亚瑟点头道:「但是在精神上,则恰恰相反。」

    这回答显然出乎维多利亚的意料。

    「怎麽说?」

    「因为一个长期负债的人,要麽被债务压垮,要麽被迫学会与现实妥协。」

    亚瑟语气平稳道:「而我的朋友迪斯雷利先生,则不在二者之间。由于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破产,所以反倒不太畏惧失败。」

    维多利亚半开玩笑道:「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值得效仿的人生经验。」

    「当然不值得效仿。」亚瑟微微一笑:「但很值得旁观。」

    说到这里,亚瑟清了清嗓子,对迪斯雷利的过往经历如数家珍:「我们的迪斯雷利先生出身于一个中产阶级犹太家庭,但是幼年时却受洗皈依了国教。然而,他的父亲又因为持有反辉格党立场,所以这个犹太小子自幼接受的居然是托利视角的传统教育。然而,他在学校读了没几年,便辍学跑去律师事务所当起了助理。可是,比起法律契约,他更热衷于时装打扮。我们的班杰明很快就卷入了年轻绅士们追逐纨绣作风的潮流,每天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穿着炫目昂贵的装束出入事务所————」

    维多利亚好奇地问道:「所以他没过多久就被律师事务所解雇了?」

    「不。」亚瑟强调道:「班杰明从不给别人解雇他的机会,他自己把自己给炒鱿鱼了,因为他觉得当律师助理不符合他对未来的期望,所以他毅然决然地辞了工作,跑去欧洲大陆旅行了。而在从欧洲回来后,他觉得成为一名正式的出庭律师才符合他的身份,于是就跑去林肯律师会馆注册成了一名学生。」

    维多利亚几乎已经猜到了下一步发展了:「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又有新想法了?」

    「是的,这回是股票经纪人。」亚瑟笑着应道:「当时西班牙的殖民地纷纷独立,南美各国的矿业公司股票正值热潮。而在乔治·坎宁的推动下,我们的政府先后承认了阿根廷丶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新政府。班杰明想着,如果在股市里于成一票,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所以他与金融城搭上了线,借了7000镑投入股票市场。」

    「那他最后赚了多少?」

    「几乎一分不剩。」作为迪斯雷利的头号债主,没有人比亚瑟更清楚迪斯雷利的裤兜到底有多乾净了。

    维多利亚眨了下眼:「七千镑?」

    「本金丶利息丶人情债,加起来还不止。」亚瑟补充道:「那是一次非常标准的金融城教育,行情退潮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突然想起契约精神。」

    维多利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那可是一笔巨款,他也太不走运了。」

    「不走运的还在后头呢。」亚瑟开口道:「班杰明刚入股市的时候,是挣了钱的。但是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止没有及时止盈,反倒又惦记起了出版生意,和别人合夥开了一家报社。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出版生意没多久也干黄了。所以,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实际上背着接近一万镑的债务。」

    「接近一万镑?」维多利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不只是惊讶,而是带着一点真切的困惑:「那他怎麽还能站在伦敦街头,若无其事地写小说丶竞选议员丶参加社交沙龙的?」

    亚瑟当然不会告诉维多利亚,他第一次见迪斯雷利的时候,这小子简直都要抑郁了。

    「靠意志力。」亚瑟毫不犹豫地答道:「以及近乎鲁莽的乐观自信。班杰明从来就没打算把人生过成一张可持续的资产负债表。他更像是那种哪怕船已经进水,也要坚持把风帆升到最显眼位置的人。您要知道,这可是一位下院处女演讲被满堂喝倒彩,却依然能够挑衅全场的宣布此刻我且坐下,但终有一日我的话你们会侧耳倾听」的家伙。」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他后来怎麽办?总不能一直这麽拖着吧。」

    「于是他就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相当大胆的事。」亚瑟继续道,「他决定,用写作来还债。」

    「靠小说?」

    「靠小说丶靠专栏丶靠一切能换成版税或稿费的文字。」亚瑟点头笑道:「《维维安·格雷》卖了点钱,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之后是《年轻的公爵》丶《阿尔罗伊的奇妙故事》等等,每一本都谈不上让他翻身,但至少能让债主们意识到,这家伙还活着,而且暂时死不了。」

    维多利亚大惑不解道:「仅仅是告诉债主他还活着就足够了吗?」

    亚瑟笑着回道:「那当然了,毕竟对于银行来说,只要债务人还活着就有还钱的希望,是可以列在帐薄上的资产。但如果债务人死了,那他的欠债可就全成了坏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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