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诸派攘攘,天色青青(2/2)
「改为只吞一家,就梅谷吧,就以前面小赤霞之事作筏。」危光望着雨帘,「十天之后,再动桔园,而后再过些时日,再盯碧沙。」
「————温水煮蛙?」
「不错。遽然对点苍动手,必然惊出沈清,我们便慢慢蚕食,令他无论现不现身,都食不甘味。」危光嘴上说着,思绪却仿佛不在上面,眸光挪在对角楼上那两袭青衣身上,「沈清是头苍鹰,在天上飞时人人忌惮,但并不敢真扑击几回。一旦被人趁机扯在地上,便即消殒。」
「青桑谷————」方恒顺着宫主目光望去。
「对青桑谷绝对不能放松,也尽量不要招惹,离他们远些。」危光默然几息,「陈青箱————这人很危险。我们没有馀力和他们对上,但————」
「但?」
「但我担忧她会对我们出手。」
「青桑谷世居谷中,本次瞧来也是事不关己。」
「雪莲之事,谁能真正事不关己呢。,若真事不关己,你又怎会在这里见到她?」危光道,「陈青箱但凡出手,必为大事,我只盼她选中的不是昆仑————盯紧些,这是一条竹叶青。」
「是。」
昆仑弟子们比他们的宫主殿主到得晚些,一眼可辨的华贵门服,披篷佩剑的三十馀人0
即便近年声威日落,依然是西境三大剑门之一,地位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人们注意到昆仑弟子前面没有那位方恒殿主时才莫名抬起头去看,纷纷震惊地注意到了楼头的黑氅。
方恒陪立身边,氅下半露之剑正是那柄纵横天下的【昆仑墟】—一晏日宫宫主,危光。
正如人们没想到沈清不在,人们也一样没想到这尊人物是亲自前来,与平日云游的青桑谷主不同,这位宫主威严极盛,手掌西境之西南,诸派敬服,绝不轻易露面。
危光并不介意现身在这里,比起隐藏自己,昆仑更需要探知他人,他再次往某个方向看了看。
可以辨识的门派越聚越多,很多人是这时才惊悉谒天城中竟已聚集了如此之多的门派,第一列的几尊庞然大派之下,落英山,明珠水榭,众籁馆,新蟾山————这些同样耳熟能详丶平日难得一见的大派同样足有二三十家聚在周围。
「宫主,雪莲真有遏制之法吗?」方恒忽然道。
「你在天山楼馆,不是安了耳目?」
「此事是八骏七玉,与那位大典守丶裴液几人闭门商议,并不知晓结果。」方恒道,「不过谈罢之后,八骏七玉都倾巢而出,神情也凝重,昨夜————」
「昨夜赢越天也来叩了昆仑的馆门。」
「是。
危光看着广阔的人潮,抬眸望向灰亮的天:「所以,没有法子。」
.」
「有心之人都已猜到结果了,今日依然聚来,要麽是仍抱有冀望,要麽是察形观势,为接下来的厮杀做准备————要麽二者皆有。」危光道,「若《释剑无解经》真有法子,也许昨夜就已看到段澹生强攻天山别馆了。」
「但那位裴液依然聚我等在此————是想借天山之名吗?」
「不知晓,这年轻人也有他的打算吧。」危光道,「无论如何,和昆仑干系不大。」
「段澹生今日不来?」方恒也望向天边。
「————来了。」危光轻轻抚了抚腰间冰凉的铁柄。
弈剑南宗在午时之前抵达。
中城人潮几乎为此一静。
比起近年的声威来,人数算是稀少,仅有十几位弟子,东边楼上一直以来空无一人,此时终于揭晓主人了。
米色长衣的一道身影,长发披散着,那张脸很难说用男人还是老人形容更为精确,总之皱纹淡淡,双眸浅棕,上眸线与眉毛一样近于直线。这形状看起来并不锋利,但也并不显得和蔼,盖因往淡漠的方向去了。年轻时这应是挺英俊的一张脸,如今也足令人留目。
一位真正的英俊年轻人抱剑侍立在后,正是韩修本。
【风絮无归】段澹生。
弈剑南宗当代宗主的同门师弟,也是上一代南宗中最有天赋的弟子。
盛雪枫几回说:「执南宗之剑者非我,乃段师弟也。我执南宗之鼎。」作为大师兄,盛雪枫是真的欣赏钦服这位小师弟的才气,而段澹生也从未辜负这份吹捧,出道以来纵横天下,他很少出剑,只在必要之时,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有一败。
韩修本前年入神京修习,当时段澹生尚未登入天楼,但他逢人自陈,必言「家师【风絮无归】段澹生」,盖因这确实是个极有重量的身份,天下不知道这个名号的人也很少。
人人都知道他登入天楼是迟早的事,于是这件事终于在去年冬日发生了。
从此南宗坐拥两位镇派之人,一跃而为西境当之无愧的第二,隐隐与天山争锋。
而真正令人潮安静的,则是五月以来,弈剑南宗在雪莲之事上的动作。
五月之初,天山显然与此事脱不开干系,叶握寒定下瑶池大盟,却从此不见踪影。
雪莲之祸愈演愈烈,天山信誉摇摇欲坠,当时弈剑南宗隐隐执谒天城之牛耳,排拒天山,由此许多宗派都聚集在南宗身边。
而仅仅几日之后,剑笃灭门之消息传遍西境,弈剑南宗少主盛玉色死于裴液之手,被指认为凶手。
这正是令谒天城内众人噤声,千派互疑的序幕—一如果南宗这样的大派都在做这种事,如果天山的态度都这样暖昧,那麽西境江湖的秩序焉然存在?
而武经雪莲之间可以彼此吞噬的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流传。
如今这位弈剑南宗的二号人物立于楼阁之上,许多双眼睛隐隐约约地望去,但他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仿佛新游戏的规则已经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