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依差委赴,莅任行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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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在南直隶仓科辖内,勘察审核也是南京户部独断。」

    「至于王总督,乃是两朝钦点的开海之大功臣,难道要卸磨杀驴麽?」

    虽然都说陈吾德是个纯臣,但陈行健跟许孚远一样,对于这种点名道姓的批评很敏感,绝口不肯认下。

    当然,理由也是正经理由。

    南直隶管过徐州水次仓的事,范应期这个仓场总督也不太可能再派北京的人核查一遍。

    说是制度缺陷没问题,可不能落到范应期本人头上。

    而王宗沐更是无辜。

    隆庆开海不仅是先帝与高拱的主张,也是今上与张居正坚持的道路,至今十馀年,一直是新政的重心所在。

    上到部司,下到漕运衙门,从徵发漕兵清淤辟海,乃至十馀次的航运试验,不知道付出多少人力物力。

    王宗沐几乎都在淮安海港住下了。

    分身乏术之下,哪里顾得过来徐州水次仓的问题?

    陈吾德却没这麽多心思,他认真回道:「这便是户部的礼制缺陷,陈给事中也需将此事整理出卷宗,呈送陛下御览。」

    陈行健不愿意接帽子,但是对任务并不排斥。

    他拱了拱手,表示退让接受。

    陈吾德再度轻轻颔首,揭过了这事。

    纯臣当然不只是找别人麻烦,陈吾德旋即看向雒遵:「都察院的陈述状在哪里?为什麽御史从未弹劾过河漕的贪腐?」

    雒遵默默起身,从另一摞的卷宗里翻出了数份。

    他单手随意递给了陈吾德,口中解释道:「都察院同样监察缺失,问题不比工部小。

    「」

    「永乐间,设监察御史丶锦衣卫千户等官巡视河道。」

    「但正统三年设立巡盐御史后,便开始以巡盐御史代管巡河,弘治元年,令两淮巡盐御史兼理济宁以南河道,不再专设巡河御史。」

    「以往还不算什麽问题,但自从当年盐政改制后,两淮巡盐御史的职能便逐渐增多,又要频繁述职于远在山东的盐政衙门,巡河的事便逐渐兼顾不上了。」

    「以往河漕没出过什麽乱子,都察院便未就此职上奏添设。」

    作为兼职的巡河御史,跟什麽地方上的河长丶湖长由知府知县兼任是一个道理。

    通州丶临清一带河道,在成化八年,定制由长芦巡盐御史兼理;天津以北之运道,在嘉靖七年,委派巡仓御史分理。

    压根没有本职巡河的御史。

    陈吾德轻声叹了口气:「裁员丶监察,难两全呐。」

    中央监察地方需要人手,很多很多的人手。

    但这与国朝二百年,弊病丛生下的精兵简政大方向,尤其不符合。

    当初都察院就是为了顺应淘撤冗官的大方向,才主动上奏裁革巡河御史。

    如今若是又奏请添设,难免搞得像是都察院朝三暮四,没有方向,没有恒心一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可是有损权威的。

    这时,工科右给事中万象春开口插话:「所以陛下让我等好生调研,对现有问题举一反三,立足实际,认真完善,为河漕水司初拟一个完备的官制。」

    「届时官职增减也得总体来看,是削是增,尚在两可之间。」

    在制度缺陷这个问题上,吏户工三部以及都察院,是一个都跑不掉。

    我这边同级冗官,你那边监察缺位,大家把完善体制机制的方案合一起讨论,就不至于违背朝廷裁撤冗官的大方向了。

    在制度完善上,禅房内的各部官吏,都觉得棘手。

    不只是增设与裁员的矛盾,还有水利丶漕运职权分割的问题,乃至甩开历史的包袱,为部院争取更多的权力————等等等等,吵是吵不明白的,只能大家坐一起协商。

    大家在新政一口锅里吃饭,对此自然没人有意见。

    遵见没人开口,继续说起都察院在徐州一案里暴露的问题:「至于凤阳巡按御史李士迪,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衙门那边说他远在天边,好糊弄;但是水司那边又传闻,说李民庆与其是远房亲戚,有些勾结。」

    「哦对,方才来人说,李士迪已经到了,正在大雄宝殿中等候。」

    雒遵站起身来,主动请缨:「要不要下官出面,先对其讯问一二?」

    不止陈吾德,连带许孚远丶陈行健丶万象春等人,纷纷起身叫住雒遵。

    「不合适。」

    「不可鲁莽!」

    雒遵见状,悻悻坐回了位置上。

    工科右给事中万象春见状,轻声安抚了一句:「咱们以开会的名义把人叫来,若是趁机抓捕,影响着实不好,容易被坊间百姓念叨。」

    「还是等陛下回来,或者等名义上开完会再说吧。」

    「多少衔接一下。」

    审案又不是什麽十万火急的事,没理由把张柬之的作风带到都察院的日常工作上来。

    虽说把当地主官叫走好几天,谁都知道出问题了,但该走的正经流程还是要走的。

    退一万步说,这群徐州地方官里,也不尽是贪腐份子,要是不做做面上功夫,对剩下的三成清流也不公平。

    陈吾德点了点头:「陛下差不多勘察完徐州了,届时再开诚布公,大张旗鼓查案罢。」

    审案什麽的,其实完全没必要把人喊到云龙山上软禁起来。

    还不是皇帝任性,非要亲自视察?

    大臣们拗不过皇帝,又生怕贪官污吏们狗急跳墙,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把有能力威肋到皇帝的地方主官们,暂且软禁起来。

    什麽群龙无首,方便审讯佐官主簿,那都是顺带的事。

    这些人现在都等着皇帝勘察完回来,背上非正常软禁官吏的锅,自己则好光明正大抓人审案呢。

    小小的一段插曲后,陈吾德继续问道:「水司衙门止于李民庆,巡按御史李士迪可疑,那州县衙门跟兵备道呢?」

    说到这个,雏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冷哼一声:「知州吴之鹏和兵备道副使常三省,肯定都脱不了干系,但后面是否还有牵扯,尚且不好说。」

    「讯问过的千户丶判官丶主簿,这些人个个都信心十足,言必称自己上面有人,具体是谁又说不知道。」

    遵堂堂四品都御史,经手的大案要案多了去了,哪怕绯袍大员都得抖三抖,什麽时候被这样看扁过?

    真正背后有人的反应,可不会是这样。

    若是做个哑巴,把背后的人藏住了,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是连背后的人入狱了,这些团团伙伙,全都必死无疑。

    这些小鱼小虾,要麽就是无知者无畏,要麽就是一知半解。

    这话给陈吾德也整不会了。

    他有些不自信地看向禅房内的众人,虚心徵询着意见:「尚书丶总督丶总理丶侍郎,都没轻易放过,还能有什麽头面人物?」

    众人面面相觑。

    吏部郎中许孚远似乎想起什麽,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动静响起。

    笃!

    笃笃!

    禅房门被敲响,众人默契停下了议论。

    「少司宪,嘉靖三十五进士,前户部郎中王,率一众乡贤宿老在外求见,说是有匪贼流窜徐州,残忍毒杀士绅官吏。」

    「恳请少司宪放了知州丶兵备道副使等主官,好发兵剿匪。」

    这是今科探花郎,翰林院编修,值行在中书舍人萧良有的声音。

    雒遵起身开了门。

    萧良有拱手作揖,全了礼数才进了禅房:「另外,钦差督广运仓储,兼理永福仓事及攒运太监孙德秀,提督中河水利,兼理漕运太监客用,带人堵了兴化寺的门。」

    「说是咱们把徐州官吏扣住了,影响公务,让少司宪立刻放人。」

    官场新兵不太讲礼貌了,不懂副职要去副称呼的老规矩,对着右都御史就是一口一个少司宪,也不知道喊总宪。

    好在陈吾德并不介意,反而有些惊喜。

    他与禅房内的同僚们对视一眼,皇帝流窜作案的事,他们现在都没那个条件跟心情进谏。

    反而是太监的求见,提醒了众人。

    陈吾德轻轻摘下眼镜,露出恍然之色:「差点忘了,这种腌事,怎麽少得了中使?

    「」

    他指了指大雄宝殿,示意萧良有把人带过去,旋即起身,准备见一见这群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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