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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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装在她口袋,每走一下就撞着她的腿。

    上了出租,前座没了祁晓,但两人还是维持来路的姿势。一人固守一边车窗般,座椅中央留出足够宽的界限。

    孟宁偷偷瞟温泽念一眼。

    她本以为温泽念喝多,但现在看来,今晚的酒对温泽念来说不算什么,眼神犹然清明。小半张侧脸的线条总让人联想起古希腊的神像雕塑,因足够美丽而显得绝情。

    温泽念敏锐捕捉到孟宁的视线:“看我干什么?”

    “喔,没。”孟宁收回眼神,再次投往窗外:“就是在想,以前的事,你其实没必要跟祁晓说。”

    又不是什么愉快记忆,何苦自揭伤疤。

    温泽念看她一眼,她笑笑:“祁晓看起来满嘴跑火车,其实嘴挺严的,不用担心她会往外说。只是,可能我这人想得多,总觉得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任何人都不要告诉的好。”

    温泽念视线在她侧颊逗留一阵,发出的那声轻笑,混在司机正在听的深夜电台广播里。

    “其他人知不知道的,也没什么。”温泽念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孟宁对着窗外勾唇。

    嗯,温泽念不避忌,是因为过往已过,在繁花锦路的现在里,连结成的疤看上去都像花瓣形状。抚上去已不觉痛,只留一抹值得多听几首抒情歌的怅然。

    所以温泽念可以笑得大方,轻描淡写说句“不在意”。所以温泽念可以重逢后撩一撩她,弥补青春期那些小小的不甘和遗憾。

    不像她,过往的伤从未痊愈,轻轻揭开结疤的边缘,发现里面早已溃烂流脓,就算清创,空留一个见骨的大洞,也早已没了愈合的希望。

    所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在温泽念倾吐过往的时候想要阻止。

    所以瞻前顾后,心思深重,在温泽念抚过自己掌纹时,总觉得其中的情感意味过浓。

    其实有什么的呢。

    看一看现下坐在她身侧的温泽念,早已变成了和过往截然不同的人。

    她不该疑心。她应该明白,和温泽念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温泽念对过往的兴趣止步于那些青春期的遗憾,所以温泽念的做派大手笔而浮华,来给她织一场绮梦。

    所以温泽念记得她过往的开朗,在发现她现下变得沉郁后,从未对她提问,从未生出任何探究的心思。

    温泽念只是在回答完她的提问后,靠过来,把头轻轻倚在她肩上。

    她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下巴贴上去,蹭了蹭温泽念柔腻的额间。

    温泽念觉得受用,头往她颈窝里又钻了钻,一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化作春日里苏醒的虫,一根根钻进温泽念的指缝,蜷回来,与温泽念十指交扣。

    摁下出租车窗,窗户缓缓降下一半,她又觉得开得大了些,略微升回去一点。她只需要手掌那么宽的一道窗缝,让夜风灌进来,她与温泽念都盘发,可温泽念的碎发被风拂乱扫在她颈间,痒痒的。

    车窗外的路灯有种残忍的慈悲,分明低头窥探着人间,腰却直挺挺的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灯光变作旧明信片的黄,一切景色都被涂得复古而暧昧,人坐在里面都生出了几分电影感。

    孟宁扣着温泽念手指,莫名其妙的想:

    车窗。夜风。路灯。昏黄。依偎。

    真把这一幕制成明信片的话,不知会不会有人愿意买。

    她会。她会假装不经意走进挂风铃的小店,信手拈起一张,凝眸仔细去瞧那出租车后座看不清面容的相依身影。然后管老板娘借一只暗蓝色调的钢笔,在明信片背面写自己的名字“孟宁”,然后仿着温泽念的字体写字母“G”。

    那墨水必得是上好的,带一点适合回忆的桂花香。一直到此去经年,明信片的图样都模糊,装明信片的铁盒也锈迹斑斑,还能瞧见背面那明晰的字迹——“孟宁”,和“G”。

    也许捡到明信片的人,至少会猜一猜,“G”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乱七八糟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感到温泽念的吐息轻轻打在她颈窝。她把温泽念的手指扣得很实,毕竟跑开这电影感的昏黄滤镜,她们坐在一部老式出租车上,正开往老城区的旧楼。

    等下了高架,路边就会出现卤味摊,水果店,小小一爿花店不卖昂贵的路易十四玫瑰,卖十块钱一捧的平凡花束。

    这样的生活离温泽念太远了,远得连一向谨慎的孟宁都觉得没了替她避忌的必要。毕竟和孟宁的一场幻梦做完,她远走高飞,再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置景里。

    孟宁说话时压一压下巴,猫一样反复轻蹭着她的额:“累了么?累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

    温泽念大概觉得她今晚乖得过分,疑心有诈,玩笑一句:“你不会趁我睡着,把我一个人扔在车上吧?”

    孟宁笑笑:“是这么想的。”

    她坦然承认,温泽念反而确信她没逃跑的心思。温泽念真的有些累了,跟那些投资人周旋一天着实耗神,又或许是孟宁纤瘦的肩膀太好依偎,不喷香水,带一些女孩子天然的清香。

    连减震不佳的车身晃动都变作了某种催眠的节奏,她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等车开到旧楼下,司机扭头:“到……”

    孟宁压低声打断:“师傅,您在这多停一会儿,等我朋友醒醒酒。表您继续打着,钱我照付。”

    司机扭头瞥后座睡着的女人一眼。

    开夜车是件让人疲乏的事,他对乘客一向无太多观察。直到这时才发现,后座女人穿一身西装,看面料就是上等材质,反倒是另个女人穿灰色卫衣和牛仔裤,除了同样姣好的面容,这两人实在太过

    不同。

    在想象里,应该一人端着那什么牌的咖啡走过高耸入云的CBD大楼。一个骑着共享单车赶去不知名小公司,车把上挂着一盒买来当早饭的肠粉。

    不知这样的两人为什么如此亲近。

    他的视线难得带了点探究的八卦,但对他提出要求的女人已扭脸望向窗外,一脸清冷却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无比顺理成章的事。

    人都是这样。当对方表现得太过自然时,你难免会想: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嘛?

    他扭回头,打着表不熄火,车载深夜电台低低的放着,权当他偷出来的一次小歇。

    过了多久?他瞥了眼不停跳动的表,往后看了眼。

    面相清冷的女人察觉他视线,看了眼计价器,仍是一脸淡淡的没任何表示,又扭头去看窗外了。

    司机内心吐槽:得,别看人家穿得普通,估计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玩低调,就这么打着表在路边睡觉也一点不心疼。

    直到她肩头的西装女人直起身:“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不叫我?”

    “刚刚。”孟宁拉开车门,牵她下车,自己坐上副驾:“师傅,多少钱?”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等她下车,出租扬长而去,温泽念问:“你是不是让我多睡了一会儿?”

    “嗯。”直接否认的话太假了,孟宁道:“不过没多久。”

    “出租车费多少?我来付。”

    “知道你有钱。”孟宁懒散的笑了下。

    温泽念停下去拿手机的手,看着她。

    “你上次不是给我送过敏药了么?我也没给你直升机的费用,我也给不起。”孟宁咧嘴笑笑:“出租车费我还是给得起的,算我谢你,行么?”

    温泽念放弃拿手机的打算,默认了孟宁的说法,脸色转淡:“你算得倒清楚,我给你一,你就还我一。”

    路灯昏暝,孟宁借着水果摊接出的多一个灯泡去看她的脸,心想:多可惜。

    分明温泽念睡饱了起身的脸带一点难得的迷蒙,矜傲消解,有种美人懒起难得一见的娇柔,在那张五官浓郁的脸上藏得隐约,藏在微挑的眉毛,潋滟的眼,和些微拖长的语调里。

    让人想起开在夜里的芙蓉瓣。

    那样的美不该转瞬即逝。这是一个梦,即便温泽念出了岛来到她的生活,但她们的梦以温泽念的离开为界线,只不过是换了生活化的布景而已。

    梦里该留驻一切的美,一切的缱绻多情,而不该有多余的情绪。

    她牵温泽念的手走进楼栋,走到二楼的转角处停下。

    温泽念疑惑:“你家不是在四楼么?”

    “是。”她搂住温泽念的纤腰。

    温泽念惊异了下,为她意外的主动。她心思重,每次往返踏过这楼梯的时候,祁晓和宋宵絮絮聊着天,她沉默想着,原来月光照在二楼转角的这一处,是最美的。

    让人有想恋爱的心情。

    那时的她婉拒了所有追求者,距离感情很遥远。这时她却放肆搂着温泽念的腰肢,含笑低声问:“我在这里吻你的话,你怕不怕?”

    温泽念一手捧上她的脸,主动吻了上来。

    舌尖温柔的逗弄唇齿,月光般惹人沉迷。孟宁阖上眼,其实这栋老楼除了她们这一户,都是些住了半辈子不愿搬离的老年人,这时间根本不会再有人走动。

    接吻的声音像月夜下流淌的溪,把人的心思搅得湿淋淋。

    直到两人的唇分开,温泽念又轻抚了抚她的脸,也许见她一直含笑,温泽念又捏了捏问:“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她这时看着温泽念,与在酒吧门口看着温泽念时,想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温泽念,你不可能再喜欢上现在的我这件事,多遗憾,又多美好。

    作为一个随时打算离开的人,只有这样,我才敢放肆的让自己,有一点点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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